“可是···老井太决绝了,根本不念这二十年的夫妻情分···”
一向温婉端庄的朱丽倩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朱国华却笑着摇了摇头。
“他放弃二十年拼打下来的家业一分钱不要净身出户,这本身就是在顾念二十年的情分。我在工商系统里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大老板功成名就之后抛妻弃子的。你可以说人性凉薄,也可以说他们忘本,但是能做到井泰华这样的,说实话,真的是少之又少。”
这是朱国华第一次评价井泰华这个人,而且还非常的正面。
朱丽倩微微一愣,仔细揣摩着朱国华的话。
相濡以沫二十载,井泰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地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她才不敢相信井泰华真的会离她而去···
“倩倩,井泰华一路走到现在不容易,他跟咱们家老二不一样。同样是下海经商,咱们家老二有供销社的人脉底子,这些年来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没少拉拢关系,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朱国华其实一直都知道,朱国庆这些年没少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在聊城地界上几乎是横着走。
在改革开放最初的那几年里,人们的商业头脑还没有普遍被激活,靠着消息灵通和广泛的人脉,真就像朱国庆说得那样,开厂子简直就是在捡钱。
朱国庆的资本积累井喷的那几年,发生在九十年代初,全国范围内的国营资产私有化。
经历过的都懂,现在市面上绝大多数的所谓企业家,其实都是当年换着花样侵吞的国有资产。
有朱国华在背后指点,朱国庆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但是井泰华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动过歪心思,完全就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最初的简单半成品代工慢慢发展成现在的华泰化工的。
两个人都成功了,一个走的是捷径,一个却是弯都不带拐一下的耿直路线。
“对于一个事业有成的商人来说,让他放弃半辈子的心血无异于要了他的半条命。井泰华自己也清楚,只有这样做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同时也能保全凝萱。”
朱国华不需要了解的太多,仅凭这么多年对人性的探索就能明白井泰华的用意。
几十年的官场真不是白混的。
朱丽倩泪眼婆娑,缓缓地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朱国华。
“他真的不打算回头了么?”
朱国华心里一紧,看到妹妹这个样子,他掐死井泰华的心都有···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用连推了两个重要会议专门赶回来了。”
放下茶杯,朱国华往前凑了凑身子。
他很想帮朱丽倩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是却不敢,因为现在的他没有这个资格···
“我和朱老二肯定会站在你这边,但是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倩倩,你也得反思一下自己做得是不是有些欠妥。”
朱丽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任凭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朱国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也只能是一个劲地搓着手暗自着急。
“凝萱是个温婉懂事的孩子,对你也足够的尊重,哪怕是被你排挤出去也只是默默地一个人躲起来,从来都没有抗争过。说实话,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可怜···”
朱丽倩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小带大的孩子,井凝萱是什么样的性子没人比她更清楚。
唉,这万恶的私心···
“现在···我还能怎么办?”
最终,她还是把希望都寄托了在朱国华的身上。
她的心乱了,关键时候能够想到的人还得是自己的两个哥哥···
“你先稳住自己的情绪,剩下的事有我和朱老二。”
“嗯···”
···
霍余梅依旧是留在了医院里照顾霍继国,徐彦辉是一个人回到百花山庄的。
他的房间里不仅有井凝萱,还有一脸火烧屁股的朱国庆。
当然也有老神在在独自品茶的井泰华。
看到徐彦辉进门,朱国庆一个闪现就蹿了过来。
就他这身法,绝对可以放到电视里当一个身残志坚的典范。
好人的腿脚都未必有他快···
“老弟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低头看着被朱国庆紧紧抓住的手,徐彦辉一脸的懵逼。
“不是,朱老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隐士高人了?这腿昨天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今天都健步如飞了?”
朱国庆现在可没有心思搭理他的调侃,拉着他就按在了沙发上。
“你再不回来就要翻天了···倩倩被我们家朱老大一个电话就给召唤走了,你就说咋整吧!”
扭头看了看安静乖巧的井凝萱,还有窗户边独自品茶的井泰华,徐彦辉是没有最懵逼只有更懵逼。
“呃···朱老大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咋的?”
朱国庆瞬间就不乐意了,没好气地扒拉着他的脑袋。
“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大脑袋瓜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地沟油···”
“滚犊子!”
徐彦辉愤愤地打掉他的爪子,发现井凝萱正在抿着小嘴儿偷笑。
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三个人各自为战,好像都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一样。
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咱们今天早上不是一起见过你们家朱老大了么?左右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啥大惊小怪的?”
朱国庆好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一般,怔怔地看着他。
“你管这叫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信不信,但凡倩倩在朱老大那里哭一嗓子,朱老大都能把我和老井的狗腿打断了?”
徐彦辉乐了,饶有兴致地拎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就算是天真的塌下来了,至少也不能做一个渴死鬼。
“怪不得你身残志坚还能跑这么快,原来是有一双特殊品种的腿。”
“滚!都火烧屁股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咋没感觉火烧屁股呢?不是,不就是人家两口子有点不太愉快么,你至于这么上房揭瓦的···”
朱国庆现在就一个感觉,自己这里的火都烧到眉毛了,徐彦辉居然还一副风平浪静的优哉游哉。
“你不了解我们家这位朱老大,别看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真要是发起狠来,把咱们俩绑到一块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呃···没看出来呀,原来老朱还正经挺狠呢?”
朱国庆默默地点了点头。
“长这么大,我就见过他一次发飙。那年我上初二,被几个高年级的坏孩子堵在学校门口要零花钱。正好被放学回家的朱老大看见,你能想象出来一个三好学生拎起板儿砖来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把人家的脑袋给开瓢了么?要知道,在那之前,朱老大连架都没有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