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五点五十五分，在济南火车站的出站口，徐彦辉和霍余梅接到了远道而来的董瑶草。
时隔接近一个月不见，姐妹俩自然是亲密无间地挽着胳膊，一副标准的姐妹情深。
依旧是回到霍余梅的家里，此时的天还没有开始蒙蒙亮，不过并不影响三个人久别重逢的喜悦。
“姐，余占良快死的消息是黄应龙的一个手下告诉我的···”
霍余梅和徐彦辉相视一眼，看来黄应龙办事还真是靠谱，一直都在让手下盯着余占良一家人。
“你去医院看过了？”
董瑶草摇了摇头。
“他不在医院里，据黄应龙的手下说，只是在医院里待了两天就拉回家了，估计是治无可治回家等死了。”
霍余梅不禁皱起了眉头。
三十多年了，她无时无刻不盼着这个男人死。
但是当这一天真正要来临的时候，她心里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悲戚。
虽然余占良把她姐妹三个都卖了，但毕竟他也养活过姐妹三人一段时间，尤其是董琪花和董瑶草姐妹两个，更是被养到了八岁。
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养育之恩的，虽然资不抵债···
“石庆林已经跟公司里请假去了甲篆乡的杨家角村，就在余占良家的隔壁不远处租住了下来，为的就是紧盯余占良的动向等着我这边的消息。”
霍余梅扭头看了看徐彦辉，明显是心里也没有了主意。
徐彦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来细细地品味着。
“既然是黄应龙的手下传递给你的消息，那就说明黄应龙和陆涛已经知道了。以他们俩的脾性来说，绝对不会给余占良寿终正寝的机会。”
霍余梅对徐彦辉的行事风格知根知底，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意外，但是董瑶草就不一样了，一脸的震惊。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女人，天上掉馅饼才让她捡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土豪姐姐。
虽然现在她一家人已经过上了让人羡慕的富足生活，但是在心态上其实还没有完成真正的转变。
在她的潜意识里，杀人越货是要反了天的大罪！
徐彦辉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笑脸，然后这才正了正身子，把茶杯放到了茶几上。
“瑶草姐，我给你透个底吧，余占良就算是病入膏肓，哪怕是活不过三天的，那我也得让他在临死之前为自己犯下过的罪孽忏悔才行。不然的话，他死了都安宁不了。”
最人畜无害的笑脸，却说着最恶毒的话，难怪董瑶草懵圈了，徐彦辉的这副嘴脸就连霍余梅也是第一次见。
“呃···你的意思是还要去掘他的坟么？”
徐彦辉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他做不到我想要的，他连进坟头的机会都没有。”
震惊于徐彦辉的狠毒之余，董瑶草更多的却还是疑惑。
“你想要他忏悔什么？一个濒死的人了，他还有可能为几十年前犯下的恶行悔过么？”
“所以说他很需要我们的帮助。”
董瑶草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个‘我们’具体都是谁，有些东西你只需要看结果就可以了，至于过程，我相信你肯定是不想感这个兴趣的。”
董瑶草不懂，但是霍余梅却心知肚明。
徐彦辉既然这么说了，那心里肯定早就有了打算。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余占良即将要面对什么了···
再聊下去恐怕让董瑶草整个人都不好了，霍余梅赶紧转变了话题。
“瑶草，咱···咱妈现在什么情况了？”
霍余梅的话，也让董瑶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有些黯淡。
“据说还是老样子···现在余占良是这个下场，其实受苦的还是咱妈···”
霍余梅明白，男人缠绵病榻，肯定辛苦受累的还是女人，伺候病人并不轻松···
“那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摇了摇头，董瑶草愁眉苦脸。
“我要是有主意就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找你了···”
看着董瑶草一脸的纠结和忧郁，霍余梅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刚才我们俩也在聊这个事情，其实凡事都有两面性。余占良既然要死了，那就剩下母亲一个人在家。上次咱们去的时候也见到了，虽然身体状况看上去不是特别的好，应该是生活条件导致的，这些都有机会改善。”
董瑶草虽然还没听懂霍余梅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她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其实余占良死了对咱们来说更好，他的存在对咱们和母亲之间是一个非常大的障碍，而且，”
霍余梅轻轻地抿了抿头发，笑着握住了董瑶草的手。
“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想面对余占良，不仅仅是因为仇恨，而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矛盾。”
董瑶草更懵圈了，眨着呆萌的大眼睛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矛盾的意思是···”
霍余梅没有说话，而是瞥了眼身边抽烟的吃瓜群众徐彦辉。
就这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徐彦辉就已经知道，吃瓜群众也不是这么好当的，总是莫名其妙的就被抓壮丁。
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给董瑶草当无所不知的机器猫。
“梅姐的意思是说，余占良的存在，会直接影响到你们俩跟你们母亲的相认。说相认也不准确，应该是说久别重逢好像更贴切一点。”
“你是说余占良会阻拦我们母女相认？”
徐彦辉苦笑着摇了摇头。
董瑶草虽然是霍余梅的亲妹妹，但是明显两个人的智商在遗传的时候没走一样的路，董瑶草稍微有点跑偏了···
“阻拦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也阻拦不了。但是如果余占良不死，你们俩的出现会让当年的事情真相大白。你想想，老太太这几十年都认为你们是意外走丢的，很大概率也内疚了几十年，现在突然知道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男人居然就是拐卖自己三个女儿的凶手，你说她的内心会不会直接崩溃？”
仔细揣摩着徐彦辉的这番话，董瑶草最终还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就算余占良死了，我们姐妹俩去找母亲，到那个时候她一样也会知道真相···”
“姐，有个词叫‘死无对证’，既然余占良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非要告诉老太太真相呢？你要的只是母女团圆，而不是揭发一个已经死了的罪人。当然，如果你非要把余占良从坟头里挖出来鞭尸，这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稍微有点重口味罢了。”
徐彦辉式的黑色幽默，让董瑶草忍不住的一阵恶寒。
可能身为南方人的她还不太适应济南的低温，只感觉后背呼呼往里灌凉气···
“好好说话，不然揍你！”
霍余梅恶狠狠地瞪了徐彦辉一眼，对于他吓唬小朋友的恶作剧表达了强烈的谴责和不满。
徐彦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给了她一个标记性的痞笑。
“话糙理不糙。黄应龙的情报应该准确，也就是说，余占良确实应该是时日无多了。所以，我觉得咱们应该尽快赶到巴马去，然后在老太太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余占良偿还三十多年的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