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至源喝了口茶，神色不變，語氣淡然。
“去吧，姍姍性子單純，你照顧著點。”
聞听此言，馮時節面色如常，心里卻嘀咕一聲︰ ，準岳父不愧是耍嘴皮子的，告誡都說這麼委婉。
馮來喜自然也听了出來，平時和小佷子打鬧，那是叔佷感情深，遇到正事，當然要幫一把。
“嗯，多轉轉，時間太緊的話，你倆在外面下個館子。”
馮長順和馮滿倉沒說話，僅僅是點了點頭。
“您幾位放心，我肯定會照顧好姍姍。”
馮時節干脆應下，扭身就走。
離開堂屋，走下台階，見江姍低著頭，盯著腳尖，會心一笑。
“好啦，搞定，我再去東廂房說下。”
江姍僅僅用鼻子‘嗯’了下，聲音很輕，幾不可聞。
東廂房的女同志們，要比正房大老爺們兒好說話。
甚至，林萍還特意囑咐。
“小節，姍姍平時很少出門，難得逛個街，你們玩開心點。”
瞧瞧，截然不同的態度。
......
二人走出門，並肩而行。
臘月的風像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可馮時節心里卻暖烘烘的。
江姍依舊忽閃著大眼楮，一聲不吭，活像一只受驚未定，又滿是好奇的小兔子。
馮時節有心逗樂，也扮作拘謹模樣，就這麼一言不發，悶頭帶路，繞東南園頭條、穿琉璃廠東街，兜兜轉轉來到南新華街。
江姍時不時偷瞄一眼，想打破沉默，又不知說啥，小嘴不禁嘟起，心里暗暗腹誹︰
哼，前天晚上那麼能說，現在咋又啞巴了？
在屋里說得那麼好听，要哄我開心，結果出來咋就這樣啊。
難道......節子哥也緊張？
突然被安排相親，還僅僅見過一面，應該是吧？
肯定是呢。
......
馮時節余光瞥見她的小動作，眉峰微揚，心下暗笑。
江姍圍巾遮著臉，只露出一雙眼楮，看不到嘟嘴，更不清楚心里咋想，可偷瞄已然足夠。
“想看就看唄，像我這麼英俊的小伙子，確實不多見。”
江姍一怔，羞得跺了跺腳。
“才沒有，我是......”
說著，小聲哼哼。
“確實沒見過，沒見過像你這麼臉皮厚的。”
“厚？”
馮時節伸手摸著臉，輕輕挑了挑眉。
“不能吧，你都沒摸過，咋就知道厚了？”
“你......”
江姍一瞬間，神情有些慌亂。
眼巴前，青年男女約會，應該聊啥，馮時節真不知道，主要是沒經驗，差點順嘴禿嚕一句‘那你想不想摸’，好在警惕性高，及時剎住了車。
生怕說錯話唐突佳人，索性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麼，剛才去正房，江叔太嚴肅，我嚇得差點跪了。”
江姍轉過頭來，狐疑道，
“不能吧，我爸雖說嚴肅，也沒那麼凶啊。”
馮時節輕咳一聲，粗著嗓子，扮演起來。
“好小子，剛聊半小時，你居然想帶老子閨女出去玩，說，你是不是圖謀不軌？”
江姍見狀，眼珠瞪得溜圓，幾秒後，回過神，嬌哼一聲。
“淨瞎說，我爸才不會。”
馮時節嘴角一勾，做了個‘噤聲’手勢，繼續表演。
“說時遲，那時快，我當場就嚇傻了，還沒反應過來，江叔右手往後一伸，噌的一下，掏出一把四十米大刀......”
江姍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四十米......四十米大刀，哈哈哈。”
馮時節沒管，仍沉浸在表演之中，右手捂胸，露出一副驚恐表情。
“我是嚇得兩腿打顫，只見江叔手持大刀，往前一揮，噌的又一聲，您猜怎麼著？”
江姍笑得渾身都在抖，還不忘捧個哏。
“怎麼著？”
“刀太長，砍到了房梁，我的小命才算保住。”
馮時節說完，還一臉後怕，又拍了拍胸。
“你就說，想帶你去溜冰，我容易麼？”
插科打諢，逗了個悶子，江姍心態漸漸放開，話也密了起來。
“不容易，行了吧？”
“所以，”
馮時節抖著眉毛，追問。
“那你晚上回去，是不是得幫我說說好話？”
江姍玩心大起，歪著腦袋，眨了眨眼。
“怎麼說？”
“不是吧，不是吧，這你都不知道？”
馮時節微微張著嘴，特意停了兩秒，右手虛握，垂在左掌中。
“哎呦喂，撒個嬌嘛。”
說著，夾著嗓子，翹起了蘭花指。
“爸，節子哥人可好啦，你可不能欺負人，對了，你的四十米大刀呢，我先幫你收起來。”
“哈哈哈，”
江姍身邊，不管是同學，還是長輩，誰不是一本正經，像這般有趣的，哪里見過，忍不住咯咯直樂。
“收起來之後呢？”
馮時節一攤手，脫口而出。
“簡單，等你哥在家時，你再偷偷拿出來唄，就放江叔旁邊，方便他抽刀。”
江姍捂著肚子，又是一陣笑。
“你......我哥力氣可大了，你不怕他揍你？”
馮時節重重嘆了口氣。
“怕，可我更怕江叔打不過咱哥啊。”
......
沒多久，二人來到西單。
早前，跟著韓永強沒少逛，馮時節記性又好，哪里看雜耍，哪里听相聲，哪里有小吃，一清二楚。
領著江姍，連吃帶玩，說說笑笑，儼然一對小情侶。
恰逢周末，簡直人擠人，打著怕把人弄丟的旗號，抓著江姍的衣袖，穿梭其間。
其實，馮時節想牽手來著，怎奈何，從西單街頭，到各家商店，一對沒見，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足足兩個多點，二人才逛完，哪怕江姍攔著，不讓亂花錢，馮時節還是給買了一對頭花，一副手套。
接著，二人在路口擠上公交車，直奔鼓樓，馮時節堅持請客，吃了碗熱乎雞絲面，這才前去什剎海。
來得有點晚，冰面最少有百十來號人，嬉笑叫好聲，不絕于耳。
交錢，租冰鞋，進場。
尋摸一處空地，正好有幾塊青石，馮時節笑著示意。
“來，你先坐下，我幫你穿上冰鞋。”
江姍有些扭捏，坐在旁邊石頭上，擺了擺手。
“節子哥，我自己來吧。”
馮時節不由分說，直接蹲下身。
“老實坐著吧，穿這麼厚，你自己來多費勁兒。”
說著，右手拿起一只冰鞋，左手直接扶著江姍腳踝，開始往上套。
江姍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腳，感受到阻力，心尖微微一顫，旋即鬼使神差松了勁兒。
看著馮時節專心系鞋帶，雙眼不禁眯起，嘴角也下意識微微上揚。
幾分鐘後，二人穿好冰鞋。
江姍曲著腿，彎著腰，小心翼翼起身，搖晃幾下，才掌握好平衡。
馮時節笑了。
“咋呢，不會？”
江姍慢慢直起腰。
“會呢，就是玩得不好，只能慢慢溜。”
馮時節雙腳一用力，原地轉了個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沒事，我技術好，我保護你。”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喊聲。
“嘿，節子哥，真是你？你不轉個圈，我都沒敢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