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斜街胡同口。
冯家对面树下，象棋摊围了不少人，冯长顺和冯满仓父子，也在其中。
关老爷子一看，脚下加快了几分。
“小节，我过去杀两盘，你去不？”
冯时节棋艺高，不想欺负老头，笑着摆了摆手。
“您随意，我就不去了，得回去看书。”
“那成。”
关老爷子随口一声，大步走去。
冯时节拐进自家院门，迎面便看到石榴树下，一群妇女同志，正聊得热火朝天。
江姗清亮嗓音混在其中，格外有辨识度。
“那可不，田婶，小泽多乖啊，我听说他可是年年考第一，一看就是清华、北大的苗子，您就等着享福吧。”
一句话，田婶脸上笑开了花。
“哎呦喂，可不敢这么说，现在看着是还成，谁知道以后啥样呢。”
......
冯时节听得直乐，本想凑上前，被三小只拦住。
小步青和小援朝二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一左一右，一人抱住冯时节一条大腿，挂在身上就不下来。
“二叔，我的纸飞机彻底坏了，丢出去，没飞几下就掉地上了。”
小步青嚷嚷着，小脑袋在冯时节裤子上蹭来蹭去，顺带把鼻涕汗水抹了个干净。
小援朝有样学样，也跟着乱蹭。
“对对对，节子哥，我的也飞不起来了。”
冯时节低头一看，两只手揉着二人脑袋。
“去去去，说话就说话，又往我裤子上蹭鼻涕，小心我弹你俩脑瓜崩儿。”
小万倩乖多了，小跑上前，离着半米就停下了。
“节子哥，我的飞机也不能飞了。”
声音软软糯糯，冯时节差点被萌哭了，两只脚托着两个‘人形沙袋’，往前一步，弯腰把小丫头抱了起来。
“是么，没事，等下节子哥给你重新叠一个。”
“好呀好呀，”
小万倩眯着眼，高兴地直拍手，看到下面两个小伙伴仰着脖子，满脸期盼，小手来回一指，脆生生补了句。
“还有他俩呢。”
冯时节眉峰微扬，语气温柔。
“好好好，都有，都有。”
......
动静引起了‘娘子军’注意，话题立刻转了向。
田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喂，小节也是的，太宠倩丫头了，别再给惯坏了。”
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满是高兴。
关婶自是听得出来，挑了挑眉。
“你就得意吧，小节喜欢孩子，尤其是丫头，谁不知道？”
江姗眉眼微弯，莞尔轻笑。
“那可不，节子哥是真有孩子缘，就连还不会说话的小步川，看到他也是乐得扑腾个不停。”
关老太太顺着话头，笑呵呵将了一军。
“所以啊，姗姗，你可要加把劲儿哦。”
“那可......”
江姗下意识接话，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刹住，嗔怪道，
“哎呀，关奶奶，您又拿我寻开心。”
季老太太哈哈一笑。
“这咋是拿你寻开心呢，我们都想看看，等孩子多了，小节还顾不顾得过来。”
......
下棋的下棋，闲扯的闲扯，带孩子的带孩子，不知不觉，夕阳半落时，大家便陆续散了，各回各家。
院内石榴树下，只剩冯家自己人。
两小只拿着新纸飞机，举得老高，满院子追跑嬉闹。
冯长顺和冯满仓父子，叼着烟袋锅子，眼里含笑，静静看着。
季老太太、顾二妮、季云书和江姗，一人一把蒲扇，轻轻摇着，继续着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冯时节则坐在马扎上，双腿并拢，抱着小步川，让小家伙踩在自己腿上，一边轻轻颠着，一边挤眉弄眼扮鬼脸。
“对了，我过几天要参加高考，从明儿起，就不用去单位了。”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过去。
冯长顺激动得下巴微抖，声音发颤。
“啥？你......你要考大学？”
季云书心下一动，温声询问。
“是训练班安排的？你之前不还说，结业考试一直没信儿么？”
顾二妮右手虚握，一捶大腿。
“哎呦喂，真的假的，你才正经念了几年书，就能考大学了？”
江姗满眼都是小星星。
“哎呀，节子哥，你好厉害，我跟你说，去年我们中学，成绩差些的，约莫五分之一，直接分配了工作，剩下参加高考的，一多半都考上了呢。”
冯时节哭笑不得。
“您几位先甭激动，我只是参加高考，又不是录取通知书到手。”
说完，看向江姗，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哟，这比例可不低，那你咋没考上？”
江姗正美着呢，被问得一噎，随即嘟起嘴。
“你，哼，我那是俄语死活学不会，数学绕不过来，政治理解不透......不然我肯定也能考上。”
冯时节啧吧着嘴。
“哦，这样啊，也是，总共要考足足五门呢，我家姗姗也才三门掌握得不好。”
二人打情骂俏，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乐得看热闹。
江姗小嘴一嘟，起身跑到顾二妮身后，给捏着肩膀。
“妈，您快看，节子哥又欺负人。”
顾二妮爽朗大笑，拍了拍肩膀上小儿媳的手。
“不怕，回头把你姑、你姐都叫来，咱们来个三堂会审，好好治治这小子。”
江姗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
“节子哥，你怕不怕？”
冯时节表情夸张，将小步川放倒在大腿上，用头顶着小家伙的肚子。
“哎呦喂，我好怕怕，小步川，快保护好二叔。”
小家伙懂个屁，玩得正开心，小脚丫猛蹬冯时节的肚子，而且还蹬得特起劲儿，小手也胡乱挥舞着，噼里啪啦拍在冯时节脑袋上。
方翠花刚从厨房出来，见状，好奇。
“再有个五六分钟就能吃饭了，你们咋都这么高兴？”
话音刚落，江姗迫不及待分享。
“嫂子，节子哥要高考呢。”
......
笑闹过后，江姗想到什么，急切询问。
“对了，节子哥，我都没见你学过俄语，你咋考啊？”
冯时节嘴角噙着笑，轻飘飘一句。
“我不用考俄语啊。”
江姗不可置信瞪着大眼睛，模样宛如东北傻狍子，黑眸清澈圆圆。
“凭啥？难道......你要考英语？”
“也不用，”
冯时节摇头，轻笑解释。
“我们干部训练班是速成班，教学大纲就没设外语课，年初教育部规定，外国语虽列为必考科目，但允许投考者申请免考，并在入学后给予补修机会。”
江姗听懂了，嘴角不自觉微微撅起，眼里满是羡慕。
“哎呀，要是我也能免考外国语就好了，说不准我也能考上大学呢。”
“净想美事，免考只适用没学过外国语的考生，你在学校可有俄语课，不得申请。”
“对了，免考外国语，那你总分就比别人少一百，那还咋考大学？”
“上头评分标准灵活着呢，总分平均分和相关科目平均分，两项综合评定。我包里除了准考证，还有免考申请回执和相关说明文件，你要是想了解，过来自己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