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德率先接触，寻求突破，在时间选择上，也是下了功夫。
他们本打算周五谈完，紧接着是周末，两天时间足够消化会谈要点，再根据情况微调对策，从而快人一步。
却不料，冯时节不按套路出牌。
既没深入交流优惠条件，也没沟通具体项目，更是意外抛出基准货币、物价起伏两个难题。
是收获，而且是大收获，但对西德来说很棘手。
从大趋势上来看，老苏强势扩张，引得西欧忌惮，再加上某岛和欧共体贸易协定到期，经贸动议有了推进基础。
甚至有传言，欧共体索姆斯要来华，可以预见，以后贸易规则、渠道，各成员的话语权，将服务于欧共体整体利益之下。
而欧共体成立初衷，无非是各自为战，顶不住老美隔三差五打秋风，但联合起来，在全球经济中就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欧共体九个成员，英法德是核心。
英子底子厚，要名号；法子不甘于陪跑，要脸面；唯有小德子务实，要实实在在的收益。
这也能解释，法子为了摆脱老美渗透，天天嚷嚷外交自主，常常有惊人之举，比如跟老美唱反调，率先建交等等。
没办法，谁叫当初五大流氓，唯有他是被英子硬生生扶上桌，他总想证明一下自己行。
英子当初是觉得有了法子小跟班，在五大流氓中话语权能最大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渐渐势弱，不得不变带小弟为平等合作。
西德使馆，灯火通明。
鲍尔愁眉不展。
“哎，梳理完主流货币，貌似只有老苏的卢布更稳定，可他们双方一言难尽啊。”
迪特里希雪茄抽了一口又一口。
“那英镑呢？有港岛这个窗口，冯应该能接受吧？”
鲍尔嘴角一扯，不是很情愿。
“哼，迪特里希。
你忘了当初围困德里后，英子做了什么？
他们联合老美，对整个欧洲进行了金融洗劫，我们损失高达数十亿美元。
你忘了森林体系崩塌前，伦敦又在做什么？
他们串通老美，又对东亚、欧洲进行了黄金抄底，我们足足流失上百吨。
以英镑为基准货币？
你就不怕他们再来一次？
我们国内经济困局，最大的推手，就是英子。
他们在西欧简直是混蛋，是狗屎，设特。”
骂骂咧咧两句，重重一叹。
“如今，欧共体一致行动对英子有好处，他们才会时不时拿出微量资金帮助其他成员。可那些钱，难道不是他们从我们手中打劫去的么？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他们认为欧共体是累赘，他们绝对会是第一个退出欧共体的。”
迪特里希不敢信，但想到英子的口碑，他又觉得保不齐。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除了卢布、英镑，还有什么能做基准？用眼下马克或黄金的购买力么？”
微微一顿，自我否定。
“用一个变量，去衡量另一个变量，你觉得冯会接受？”
问完，目光平视，言辞恳切继续。
“鲍尔先生，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提前和华国达成长期、稳定的贸易，抢占未来的庞大市场。
还有，别忘记，他们虽然是贫油国，但每年同样会出口原油。
这不足以支撑鲁尔区的消耗，更不足以支撑西德的需求。
但，这是一种威慑。
一种让石油出口国再有禁运、停售打算时，不得不去再三考虑的不确定因素。
之前的四三方案，他们资金有限，加上他们现有设备和技术来自各国，这才造成大家各自拿到其中一小部分订单。
订单太少，谁都想提高利润。
可如果在某一领域，能够在他们内部形成主导地位，今后，为了适配原有设备，我们才能成为首选。”
鲍尔耐心听完，不由得轻笑。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如果他们愿意，四三方案刚启动，他们就能通过法子，花更少的钱，拿到更多的设备和技术。”
迪特里希眉峰微挑。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万国牌是他们提防未来被掣肘的策略，但这能成为我们谈判的筹码。
诚意我们给，可以让价，甚至降低到对西欧的水平，也可以松绑更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只要他们考虑排他协议，和必要时原油支持。
谈判嘛，哪有一次就达成默契的？
他们有句话，漫天喊价，落地还钱。
只有进入拉扯，才能更快找到平衡点。”
鲍尔摸着下巴，陷入了长考，足足几分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好，尽快让人准备，我们要赶在其他人反应过来，再往前推进一步。”
......
一夜无话。
次日，下午。
冯时节正在批阅文件。
周培元推门而入。
“领导，亚洲司上午先后接到五份联络函，一时拿不准主意，询问是否接触接触，另外，他们想知道谈判底线。”
“五家？”
冯时节缓缓抬头，嘴角噙着笑。
“看来岛国大乱斗比预想得要激烈。当然要接触，让亚洲司高调点。至于谈判底线？”
说着，拿起烟盒，给周培元丢去一根，慢悠悠点上。
“没有。行业不限，涉及设备越先进越好，技术越前沿越好。几家公司分别申请接洽，亚洲司要学会纵横捭阖。如果第一家技术上让步，那就拿去问问其他家怎么说。如果第二家服务更好，也能让其他家及时知道嘛。”
周培元接住丢来的华子，往耳朵上一别，拿出小本本，刷刷刷记录。
“明白。不过，领导，他们现在各自为战，但如果咱们来来回回压得太狠，会不会让他们警觉，从而在某个节点达成默契？”
“不排除。”
冯时节平静吐出三个字，旋即话锋一转。
“所以，要让亚洲司的同志明确告知：为了相关设备不会太杂，技术上可以互通，我们正在研究，针对某个领域，最多只会选择两家，或者三家合作方，而不会继续打造万国牌。”
周培元写字动作一顿。
“这不太好吧？四三方案刚开始，就有人提出过类似想法，结果受到了严厉批评。万国牌虽然散，但可以集百家所长，化为己用。如果只选择两三家，未来容易受到掣肘。”
冯时节不紧不慢吸了两口烟，挑眉一笑。
“培元，雨露均沾，看似能杜绝他们某一方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我们更能从容应对。
但，时间久了，他们也会形成一种惯性思维：哪怕下再大的本，也会被咱们有意干涉，经贸合作不能和其他家拉开距离。
你说，那种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