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号，上午。
阳光正暖，微风不燥。
常务副办公室。
冯时节端坐在桌前，正对着英镑汇率走势图，推敲‘借船出海’整套方案。
周培元推门而入。
“领导，西德商务参赞鲍尔、西门子副总裁迪特里希来了。”
冯时节缓缓抬头，顺手将钢笔帽盖上，轻笑出声。
“原定会谈一拖再拖，正主始终不露面，反倒西德主动找上门，连外交礼节都顾不上了，有意思。”
说着，起身，吩咐。
“联系记录处、保密处，通知西欧司司长任繁同志，半小时后，二楼小会客室接见。”
周培元恭敬点头。
“好，我这就去办。那原定行程，您上午听取驻津门代表工作汇报，改成书面还是延后？”
“延后，晚上加班，让唐伟胜同志辛苦一下，就说，我在办公室请他吃晚饭。”
“好。”
......
半个小时后。
由于是突发事件，属于礼节性短会见，定在了小会客室。
一张长条实木茶几，左右各有几张单人纯黑人造革沙发。
冯时节和鲍尔隔桌而坐，二人旁边分别坐着任繁、迪特里希，沙发后面，各自翻译和记录员坐在木椅上。
双方简单问好后，鲍尔面带歉意。
“冯部长，冒昧打扰，还请勿怪。”
说着，不等回应，主动切入正题。
“我们对贵方四三方案增量经贸，非常有诚意。经过上次会谈，我们重新进行了研究，有几个初步想法，想尽快和您沟通一下，这才贸然登门。”
冯时节面色从容，展颜一笑。
“鲍尔先生，你太客气了，真说起来，是我最近太忙，实在抽不开身，才导致你我双方第二次会谈迟迟不能实现。”
说完，笑着示意。
“贵方有什么想法，还请细说。如果涉及面太关键，我方就得抓紧研究研究，才能不至于像这次一样，拖延这么久。”
鲍尔面色不显，心里却不得劲儿。
明着解释研究，实际上是在施压。
要不是老美护食，手伸不到美洲；要不是老三太差，十多年了竟然还在舔伤口；要不是全球经济疲软......
总之，此时此刻，唯有华国发展进程、需求体量刚刚匹配，能极大缓解他们国内经济。
买方市场，一个优质客户，还被群狼盯着，不上心就得饿着。
要不然，他才不想一次次低头。
只见鲍尔往侧后方伸了伸手。
一名西德工作人员，忙不迭恭敬递上一份文件。
鲍尔顺手拿起，笑着放在面前茶几上，轻轻往前一推。
“冯部长，为表达诚意，我们重新罗列了设备清单，你可以看看。
伍德公司，一套年产三十万吨合成氨设备，一套年产四十八万吨尿素设备，作价九千万英镑。
鲁尔区煤机联合体旗下，综合采煤机组十套，含完整和备用井下防爆电气、液压支架、刨煤机，作价两千万英镑。
西门子，分散过程控制系统、传动控制配套，可用于自动化冶炼和化工加工设备，作价一千八百万英镑。
以上，总计一亿两千八百万英镑。
如果贵方现款现货，价格不变；如果贵方分期支付，分期年息，沿用四三方案前期合作口径，定在11个点。”
冯时节边听边看，面色如常，心底却暗暗吃惊：
四三方案原有合作中：
合成氨和尿素生产设备，即便不算年息，每套价格也将近三亿人民币，各一套的话，再换算成英镑，那就是一个亿。
现在报价九千万，这是降价一成。
综合采煤机组，之前磨破嘴皮子，防爆电气和液压支架也仅仅堪堪够用。
这是为了防止另做研究。
毕竟，这两样不够，井下作业安全性将会大打折扣。
如今，每套增加备用数量不说，还给打了九折。
至于西门子自动化设备。
之前对方不松口，现在直接主动纳入方案，价格也只比他们在西欧售价高半成。
小德子，真是下血本了啊。
最最关键，基准货币是英镑。
这不正好是自己想要的？
......
冯时节想归想，却借着翻看，表现得十分正常。
约莫十几分钟，将文件合上，拿在手中。
“设备型号，技术参数，我不是很懂，方便让我方技术人员看看么？”
鲍尔一直盯着冯时节，想从细微表情中看出什么，结果，啥也没看出来，哪怕这句询问的语气，也十分随意。
没收获，也得往前推，只得爽快答应。
“当然可以，这是应该的。”
冯时节将文件递给任繁，平静交代。
“拿去让中技公司分析分析。”
任繁只听没看，不知道配套详细数量、机器型号、具体参数，但最后那句西门子自动设备，让他又惊又喜。
好在养气功夫及格，并没有太出格的举动。
“好的，冯部。”
待任繁离开，冯时节回头望去。
“鲍尔先生，你可是给我出了两个难题啊。贵方这是打算拿下我方此次增量贸易全部预算？另外，英镑作为基准货币，也挺意外的。”
鲍尔面带微笑，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可以提供更好的设备和技术，也可以给出更优惠的价格，当然要尽力达成更大的合作嘛。
至于英镑作为基准货币，我们也是经过仔细研究的。
如今，美元在寻求贬值，马克在持续上涨。
而大英作为欧洲老牌强国，他们在竭力维持货币稳定，哪怕未来有起伏，波动也不会太大。
除了黄金，我们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基准了。”
冯时节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贵方能拿出设备清单，想来是抱有很大的诚意，我们技术部门的同志肯定会认真研究，我也会慎重考虑。
但是，将全部预算留给贵方，我们需要内部集体讨论，也得和法国、岛国几方提前通通气。
至于英镑作为基准货币，从大形势上分析，确实合适。
不过，此次增量贸易牵扯英镑，会不会让英国也想谈谈？”
鲍尔敏锐抓住核心：牵扯英镑。
按照分期支付，英镑只是一个价格参考，根本不需要牵扯英国。
除非冯时节在考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又没必要找基准货币啊。
所以，
......
突然，鲍尔心下一动，上半身不自觉前倾。
“冯部长，我不太理解，难道你想现款现货？”
冯时节往后一靠。
“没办法，价格差距太大，11个点的年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说着，不等鲍尔高兴，话锋一转。
“可要拿出一亿多的英镑，我们又没有足够的外汇。”
鲍尔喉结滚动。
“那你想怎么解决？”
冯时节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下。
“欧共体索姆斯要来访问，如果会谈顺利，我们和欧共体的经贸合作，势必会再上一个台阶。
诚如你所说，英国经济是欧洲抗风险能力最大的。
那么，我们是不是能够由港岛华瑞出面，通过EcGd出口信用担保、借出英镑，先行支付货款，随后我方出口物资创汇后，再分期偿还英国？
这样一来，和贵方的合作，就是现款现货，我们才能拿到最大的优惠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