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沉默了。
西德松绑技术，再大幅降价，结果，竟然还吃不到利息。
虽说，一切顺利的话，拿下大额订单，缓解国内产能过剩，盘活经济，也算收获。
可赚得太少，松绑前沿技术，就弄了点工费，那不成代加工了么？
他仔细想了想，这一套操作太惊艳。
依托欧共体索姆斯访问契机，通过EcGd出口信用担保，能够大幅降低年息。
英国平白无故小赚一波年息，别说11个点，就算为了给索姆斯支持，也得拿出内部最低，也就是5个点。
运气好，结果是：
西德拿下订单，赚点工费；英国信用担保，赚点利息；华国不仅货款低到令人发指，年息也被砍了一半。
可要是运气不好呢？
英国也有重工体系，也有同等技术，他们不满足只赚利息，也想出口设备弄点零花钱呢？
那西德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么？
最最关键，鲍尔坚信，英国肯定会不顾脸面，下场截胡。
......
会客室，静悄悄的。
鲍尔脑海中波涛汹涌，却根本静不下来。
他十分烦躁地从茶几上烟盘内，拿起一根华子，自顾自点上，吞云吐雾起来。
冯时节没打扰，甚至还陪了一根。
房内没人说话，只有烟雾蒸腾而上，在半空中飘散。
良久。
鲍尔开口了。
“冯部长，不得不说，你的思路非常好。
索姆斯访问，英国肯定会给他站台，EcGd出口信用担保基本不会出意外。
那你我双方的合作呢？
如果英国也想加入此次增量贸易呢？
我想，作为朋友，还是诚意十足的朋友，你应该不会让我们白忙活吧？”
冯时节投以微笑。
“鲍尔先生，在商言商，货比三家嘛。如果英国想加入，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我们肯定会综合对比，选择最合适的。如果此次没谈成，那就期待以后合作嘛。”
鲍尔比吃了半个苍蝇还难受。
接连两次，他明明尽可能做好了准备，可一到会谈时，走势总会出乎预料。
“冯部长，我需要回去再研究研究，必要时会联系国内，再次调整合作框架，今天就不打扰了。”
冯时节见状，也没挽留。
“好，我也会认真分析贵方给的清单。”
......
这一次，冯时节相当给面子，不仅陪同送下楼，还送到了大门外。
直至车尾消失在路口，他才嘴角微扬，双手往后一背，悠悠哒哒返回。
刚到办公室，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任繁风风火火来了。
“冯部，大喜事。
化肥设备、采煤机组，跟四三方案最初设想完全一致，配套小机器数量足，可以腾出几台用于拆解研究。
价格方面，比他们在西欧售价只高半成。
西门子自动化设备，早前他们顾及巴统迟迟不松口，没想到竟然也纳入了清单。
11个点的年息，五年付清，也符合惯例。
能做。”
冯时节给散了根烟，没留人。
“这才刚开始，急什么急，分析报告留下，你先去忙吧。”
任繁一愣，眼珠微瞪。
“这，这您还不满足？迟则生变啊，冯部。万一西德反悔，万一有人添乱，部分擦边设备和技术没能拿下，有刚才的会谈记录，上面回头追究责任，部里可不好交代啊。”
冯时节挥了挥手。
“好了，我心里有数，去忙吧。”
任繁张了张口，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哎呀，好，那您忙。”
......
待任繁离开，冯时节不禁一乐：
这才哪儿到哪儿？
只要英子逞能，敢担保，其他几家全都是‘来料加工’，只能赚点辛苦钱。
那么，其他几方对英子，还不是怨气横生？
趁着老美经济严重赤字，‘杀心重’，稍微引导下，群起而攻之，英镑不得跌掉姥姥家？
五年。
不，最多三年。
汇率波动，就能让这次增量采购支出节省一半以上。
要是英子胃口大，给的担保额足够高，就有七八成概率，将美英法日德瑞几家提出的设备和技术，一股脑全部拿下。
就算比不上四三方案，也最少是十亿美元级别的贸易。
哎。
要是上面允许动黄金就好了。
趁机抵押给英子，帮他们活跃经济，赚一波人情；
等回头汇率暴跌，那就是三百吨去，最少五六百吨回，再赚一波小钱钱。
这就是双赢嘛。
分币不花，拿下十亿美元的关键设备和技术，就能圆满完成。
想想都兴奋。
只可惜，上面竟然没人讨论黄金影响外汇。
这不应该啊？
这个节骨眼儿，哪怕最终不动，研究研究也成啊。
上面到底在谋划什么？
总不能特意留着进口石油吧？
......
傍晚。
会客区。
冯时节让周培元打好饭，和驻津门代表唐伟胜，边吃边聊。
“伟胜同志，我叫你回来，是想了解下津门港仓储情况。”
唐伟胜忙将口中馒头咽下，停下筷子。
“冯部，津门口岸仓储近十几年来，只扩大了一倍。物资周转周期控制在一周以内，就不会影响进出口。”
“别停，边吃边聊。”
冯时节笑着示意后，转而又问。
“那如果要将循环扩大到半月到一个月，主要储存帐篷、食品，基础药物，你觉得该怎么做？”
“调整这么大？”
唐伟胜满脸不可置信，见冯时节笑着点头，细细琢磨后，如实回答。
“按照一月冗余计算，得在塘沽、汉沽两地，各自新建同等储量的大型中转仓库。”
说完，好奇询问。
“部里有大动作？”
冯时节笑了笑。
“为落实‘备战、备荒’，必须整顿全国外贸仓储体系，保证各口岸应急周转能力。
四三方案花费太大，咱们不能等上面明确指示加大创汇，再去想解决，去行动。我经过综合判断，觉得对非贸易是个突破口。”
唐伟胜叨了口菜，慢条斯理嚼了嚼。
“您考虑得长远。对非贸易，得益于您在非洲的口碑，哪怕最近几年局势不太稳，也是部里受影响最小的片区。如果您出面接触的话，我相信肯定能获得指数级增长。”
“不要给我戴高帽子，就事论事。”
冯时节笑骂一声，转而吩咐。
“你回去后，根据口岸吞吐量，以及津门地方情况，写一份修建中转仓库的详细汇报。
好好写。
我会重点参考，看看能不能在全国挑选五个，或者十个重要口岸。
主要针对粮油食品、医疗器械、轻工纺织三类物资，进行对非贸易扩大出口的前期准备。”
闻听此言，唐伟胜双眼放光。
“您放心，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我会尽可能细致分析。”
“好，那就交给你了，这事儿还处于酝酿期，不要往外透露。”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