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耸了耸肩,没说话。
这个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现在的立场尴不尴尬,只有他自己知道。干脆不说话。
坐在他们前面的两个游客站起身来,朝出口方向走去。等人走远了,乔纳森才继续说。
“莫雷蒂不能被天理会找到。他来伊斯坦布尔,这件事本来只有我和教皇身边的三个人知道。可他才到这里三天,天理会就摸到了风声。消息从哪里漏的,我还没查清楚。”
乔纳森的语气压得很低,但约翰听得出里面的火气。
“所以你让我保护他?”约翰眉头皱起来。
他是一名杀手,杀人,他擅长。可保护人,这不是他的强项。他甚至怕自己万一手一抖,回身一枪,把自己要保护的人给干掉。
“如果你愿意。”乔纳森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我会找别人。”
这话说得干脆,但约翰知道,乔纳森就是说说而已。
“别人。”约翰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这座城里,有几个人能挡住天理会?”
乔纳森没回答。他看着前方的壁画,眼睛半眯着。
“天理会的人,用的是刀。”乔纳森说,“他们不用枪。这是他们的规矩,所以他们更可怕。”
约翰知道这个。用枪杀人,有距离,有声音,有弹道,有火药残留。用刀杀人,什么都没有。近身之后,一刀就够。
“你要我做什么?”约翰问。
“把莫雷蒂带出去。”乔纳森说,“带到罗马去。到了圣城,他才能安全。”
约翰没有说话。
伊斯坦布尔到罗马,一千四百多公里。路上有多少眼睛盯着,没人知道。
“这趟路很长。”乔纳森说,“但他必须走。”
约翰慢慢抬起头,看着乔纳森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接到的任务,根本不是保护莫雷蒂。”约翰说,“他们要的,是你和莫雷蒂的脑袋。”
乔纳森的表情没变,只是瞳孔缩了一下。他抿着嘴唇,过了几秒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约翰的声音沉下去。
“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到了伊斯坦布尔。”乔纳森说,“所以我才约你见面。所以我才把莫雷蒂藏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死。
“那你应该知道,你现在来找我,是在和一个可能杀你的人说话。”约翰盯着他。
“你如果要杀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动手了。”乔纳森摇了摇头,“或者刚才在门口。你不会跟我进来说这么多话。”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教堂里安静下来。远处几个游客低声交谈,声音像从水底浮上来。
“你打算怎么办?”乔纳森问。
约翰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越过乔纳森,落在那面马赛克壁画上。
“我得先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和他都干掉。”约翰说,“你活着,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乔纳森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死了,圣堂教会和地下世界之间的平衡就破了。”乔纳森说,“有人等着这个局面,等了很久。”
约翰听懂了。等这个局面的人是谁?长老?还是长老背后的人?
“天理会有多少人?”约翰问。
“不会超过十个。”乔纳森说,“但每一个,都是惩戒所通缉名单上的老熟人。”
“你告诉莫雷蒂了吗?”
“没有。”乔纳森说,“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活着。”
“你准备怎么把他送出去?”
乔纳森伸出手,在长椅上画了个圈,然后停住。
“大后天天亮之前,有一班货运船从港口出发,去比雷埃夫斯。到了那里,走陆路到意大利。”他抬起头,“船我已经安排好了。但船上的人,必须信得过。”
“你的人呢?”
“已经被盯上了。”乔纳森说,“天理会的人不傻。我进出的路线,他们很快会摸清。”
约翰没说话。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乔纳森站起来,整了整风衣下摆,“你有的是办法。”
他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会再联系你。”他头也不回,“如果你还在这座城里。”
约翰坐在长椅上没动。他的目光追着乔纳森的背影,直到对方走出大门,消失在阳光里。
外面,金凯德拿着柠檬水,正和迈克尔争着什么。约翰走出来,金凯德抬头,把柠檬水递过来。
“谈得怎么样?”
约翰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廉价的甜味。
“我们或许会遇到一点麻烦。”约翰把瓶子放下,看向远处。
麻烦不是高桌,是天理会,还有莫雷蒂本身。一个不知道自己随时会死的神父。
要护送他离开伊斯坦布尔,首先得让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但乔纳森不希望他知道。
而且现在整个伊斯坦布尔没那么好离开。埃文斯被干掉了,可他发布的悬赏并没有停止。约翰的悬赏还在,只不过没有金凯德和迈克尔。
他的形象太扎眼了,多看几眼,就能认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得待在这个该死的地方?”金凯德咧嘴笑了,“太美妙了,motherfucker!”
约翰没说话,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两天,变数太多。可乔纳森不会让莫雷蒂现在就走。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躲过沿途的搜寻。这些小帮派威胁不大,但恶心。三个人一起行动,一旦被牵扯,就是三个人一起跑。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等待是唯一的选择。
金凯德耸了耸肩,“那我得去和我的小honey告个别了。”
毕竟让索菲亚一个人待在酒店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已经离开他的索菲亚快一天了,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可不敢保证,所以他得先开溜了。
“你有事先去忙。”约翰说。
金凯德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而迈克尔哪都没有去,他本来这次过来的任务就是和约翰一起保护约翰,也就是说现在他是约翰的贴身保镖。
不过他已经改掉了之前那种老是要为雇主操心的坏习惯了,尤其是他要保护的目标还是约翰威克这种顶级杀手。
“老张那家伙什么时候到?”迈克尔问。
“明天下午。”约翰说。
迈克尔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