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团透明的灵体，上面那张扭曲的人脸还在，只是不再挣扎了，像是已经接受了被捕捉的命运。
“唔……南宫长乘.....”
阴司神主低下头，纯白色的眼眸注视着掌心那团灵体。
“多么纯洁的灵魂啊！”
扭曲的人脸在透明介质中时隐时现，五官模糊，轮廓却清晰，像是在挣扎着维持自己的形状。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鉴别一件极其罕见的藏品。
“我曾见过的灵魂，何止万千。”
阴司神主的声音几乎是叹咏调般的节奏，“但如此纯粹，如此完美的，你还是第一个。”
他抬起头，目光移向那尊无面巨人面前那片空旷的冰原，像是在对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南宫长乘……真是了不起的血脉啊。”
“可惜了。”
“年轻人总是毫无敬畏之心。殊不知与虎谋皮，终为虎伤。”
“这个世界，就是有太多肮脏和罪恶。如果每一个灵魂都和你一样纯净........”
“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阴司神主另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张开。那只手掌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是连接着某个没有光的空间。
他将掌心的灵体朝洞口方向缓缓移动，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而，那团灵体没有跟着他的手移动。
它悬浮在原位，倔强地定在半空中，像是已经知道一旦被吸入那个黑洞，它将万劫不复。
“嗯？”
阴司神主眉头微微皱起。
手指收拢了一下，然后手一扬，加大了掌心的吸力。
那股引力从掌心涌出，周围的空气被牵引着朝那个方向流动，形成一道微型的旋涡。
但团灵体依然在抵抗。
它挣扎着向后移动，那张扭曲的人脸在透明介质中剧烈震颤。
阴司神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手猛然一合，五指收紧，将灵体抓在掌心里。
灵体在他掌中痛苦挣扎。
脸扭曲得更厉害了，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阴司神主看着它，冷淡道：
“南宫长乘，你最好弄清楚，灵魂在我手中，就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东西。
无谓的抵抗，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手指缓缓加力！
灵体忽然尖叫起来。
声音很惨，从透明的介质中穿透出来，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阴司神主察觉到有些异样。
下一秒！
灵体炸开了。
团透明的介质从中心爆裂，裂成无数细碎的颗粒，像星星一样朝四面八方飞散。
灵魂怎么可能会炸开？！
他见过无数灵魂，吸收过无数灵体，从未见过任何一团灵魂能够自行炸裂。
那些碎片在空中缓缓飘落，拖着长长的尾迹，每一条尾迹划过空气的时候，都将那片空间切开一道细线。
整个世界开始裂开。
尾迹划过的轨迹变成了裂纹，裂纹从空中向地面蔓延，从近处向远处扩散。
夜空的边缘开始剥落，像是一面被敲碎的镜子正在缓慢地朝中心崩塌。
整个画面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的油画，色块在裂缝处错位滑落。
阴司神主看着那些裂纹，纯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正在崩塌的世界。
若有所思。
“咔嚓！”
一声轻响。
世界崩塌。
阴司神主站在黑色巨人的肩头。
他的脚掌稳稳地踩在巨人那没有质感的表面上，黑色长发被风扯动。
而在不远处那片还没有被裂纹波及的冰原上，祸津神主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斗篷在风中轻轻摇曳，面具戴在脸上，白色暴风纹完整无缺，风眼下的金色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一切。
“无聊的幻境？”阴司神主皱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维持着握紧的姿势的手。
“不应该啊。我这具身体，只是一副躯壳而已，连灵魂都没有，怎么会堕入幻境？
而且整个幽冥地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刚才那明明是南宫长乘的灵魂。
他怎么可能没死？”
“难道........【明虚尘界】还有我不曾知晓的能力？”
远处的祸津神主双指并拢，点在面具眉心位置。
风眼下的金色眼眸忽然爆发出浩瀚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将整个面具的边缘都染成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轮廓。
他开口，声音如洪钟，在冰原上空反复回荡：
“万象由我亲手塑，真假此间无分途，
踏入吾之幻疆域，凡尘从此尽虚无。
实亦是幻幻亦实，目之所及心所触，山河万象浮生事，皆为吾织一镜浮图。”
声音落下。
世界定格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几乎无法被计时，但阴司神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段时间里被改变了。
接着，世界恢复。
“唔............”
阴司神主嘴角溢出鲜血。
他缓缓低下头，五官扭曲，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金色的剑尖从左胸探出来，剑身上有流动的金色光芒在缓缓旋转。
背后，祸津神主双手持剑，站在那里。姿态轻松。
“这.....速度？”阴司神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能.......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在我完全没察觉的情况下跑到身后发起攻击！怎么回事？”
祸津神主将剑往前推进了半寸，金色剑尖从阴司神主胸口探出的部分又长了一截。
“钟离暝前辈，我并不需要用任何招数靠近你。
只要一个虚幻的场景，我就能将其变为现实。仅此而已。”
阴司神主一边吐血，一边问。
“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我是怎么中的你的幻术？”
祸津神主摇了摇头。
“事实上，你确实杀死了我。”
金色眼眸在面具的风眼下安静地注视着那个正在逐渐失去支撑的身影，“但真实和虚幻之间，在我看来，永远都只是模糊的边界。”
黑色巨人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震颤。
那些黑气正在变得不稳定，像是失去了某种维持它们成形的力量。
阴司神主跪在巨人的肩头，双手撑在黑色的表面上，胸口那个金色的伤口还在持续渗出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