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于巧巧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随口一问的八卦，是真的想知道。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于巧巧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玥玥是你第一个女朋友，也是我们几个里最懂事的。她把魔都的工作辞了，去帮你管公司。你要是连个交代都不给她，说不过去。”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
车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成片的居民楼。快到省城了。
“想过。”他说，“但不是现在。”
于巧巧等着他往下说。
“公司刚起步，魔都那边很多事还没理顺。玥玥现在压力很大，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添乱。”秦风顿了顿，“而且，求婚这种事，总得有个像样的场合。不能随随便便的。”
于巧巧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把头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是平的，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点。
她没让秦风看见。
她在想：那她呢？
秦风会跟她求婚吗？
还是说，她永远都只是“二房”——一个没有名分的、跟在他身边的女人？
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想了。从除夕那天晚上，在酒店的卫生间里把自己交给他之后，她就一直在想。
但她从来没问过。
因为答案，她大概猜得到。
林玥是正宫。这是秦风默认的，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林玥端庄、大气、懂事，带得出去，拿得出手。她于巧巧呢？一个小县城的护士，除了长得好看、身材好，还有什么？
她不是自卑。她只是……清楚自己的位置。
秦风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于巧巧把那些念头压回去，翘起嘴角，“在想魔都的房子。你说咱们买个两室的，那玥玥住哪儿？也跟咱们一起？”
秦风想了想：“先租个大点的，三室的。等公司稳定了，直接买一套。”
“三室也不够。”于巧巧掰着手指头，“你一间，玥玥一间，我一间。那媛媛来了住哪儿？沈玲来了住哪儿？还有庄雨和徐若薇——”
“行了行了。”秦风赶紧打断她，“你这算得，跟我真要开后宫似的。”
于巧巧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呢”的意味。
秦风不说话了。
车子驶入省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街上的车多了，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大城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食物味道的气息。
于巧巧摇下车窗，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省城好。县城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秦风看了她一眼：“那你愿意留在省城？不去魔都了？”
于巧巧立刻摇头：“不要。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车子拐进高新区别墅区，车库的门自动升起来。秦风把车停好，两个人乘电梯上了一楼。
电梯门一开，一团白色的东西就扑了过来。
是沈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接撞进秦风怀里。冲击力之大，让秦风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她的脸埋在秦风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委屈劲儿，“你走了好几天，我都想死你了。”
秦风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沈玲不肯松手，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刘媛媛站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没有扑上来。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她看着秦风，嘴角弯了一下，轻轻说了句：“秦哥，回来了。”
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但她的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像是怕少看了一眼。
秦风冲她点了点头：“这几天辛苦了。”
刘媛媛摇了摇头：“不辛苦。”
徐若薇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戴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她看见秦风，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表情。
“老板回来了啊。再不回来，庄姐姐就要把公司搬空了。”
庄雨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居高临下地看了秦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回来了。”她说，声音淡淡的。
秦风点了点头。
晚饭是刘媛媛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凉拌木耳，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
沈玲抢着坐在秦风旁边，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刘媛媛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于巧巧坐在秦风另一边，跟沈玲斗嘴。
“沈玲，你别给他夹了，他吃不了那么多。”
“哥哥瘦了，要补补。”
“他哪里瘦了？我看他回家这几天还胖了。”
“那是因为阿姨做的饭好吃。现在回来了，又要吃我们做的，肯定又要瘦。”
于巧巧被她气笑了。
徐若薇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老板，你这次去魔都，带谁？”
秦风放下筷子：“巧巧跟我去。”
沈玲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我也想去！”
“你马上开学了，好好学习。”
沈玲嘟着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不说话了。
刘媛媛没有说要去，也没有说不去。她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夹起来，送进嘴里。
秦风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吃完饭，刘媛媛去洗碗。秦风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
“我来吧。”
刘媛媛摇了摇头：“不用。你刚回来，歇着吧。”
秦风没走。
他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看着她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洗碗海绵在她手里转着圈，盘子上的油渍被一点点擦掉，露出白色的瓷面。
“媛媛。”
“嗯？”
“魔都那边稳定了，我接你过去。”
刘媛媛的手停了一下。水流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没抬头，继续洗着盘子，声音轻轻的：“好。”
一个字，但秦风吹见了她的耳朵红了。
从厨房出来，秦风在二楼的走廊上遇到了沈玲。
她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他。
“哥哥。”她叫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秦风停下脚步：“怎么了？”
沈玲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很柔和。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你去魔都，要待多久？”
“至少半个月。”
沈玲咬了咬嘴唇：“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秦风看着她，没说话。
沈玲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她个子矮，脸刚好埋在他胸口。
“哥哥，你今晚陪我好不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就聊聊天。我不做别的。”
秦风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
“行。”
沈玲的房间在三楼，挨着徐若薇那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头堆着几个毛绒玩具——一只熊、一只兔子、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粉色生物。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封面上写着《传播学概论》和《新媒体概论》。
秦风在床边坐下，沈玲立刻凑过来，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哥哥，你闻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是洗衣粉的味道。现在是……”她凑近闻了闻，“是阿姨家的饭菜味。”
秦风笑了。
沈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东西。
“哥哥，你说让我好好学习，我记住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在的时候，不许再找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