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是中庭挑空的设计,从一楼到五楼全部打通,阳光从玻璃穹顶上灌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铺成一片巨大的光池。空气里弥漫着香水和高档皮革的味道,混着咖啡店里飘出来的烘焙香气。
秦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女人。
林玥在他左边半步,米白色风衣的腰带在身后轻轻飘着。
于巧巧在他右边,莓粉色的卫衣在奢侈品店的深色调背景里像一朵跳动的花。
沈玲挽着刘媛媛的胳膊走在中间,大长腿迈着轻松且撩人的步伐,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徐若薇和庄雨走在最后。
徐若薇东张西望,对什么都要评论两句。
庄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融入了这样一个团体。按照往常,今天该独自找一家酒吧,自己一人卡座,彻底的买醉一次。
但现实是,她来了商场,跟着秦风和她的女人们一起。
整个一楼中庭的人,都在看她们。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销售站在珠宝店的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在擦拭一只腕表的表盘。
他的动作停住了。
绒布悬在表盘上方,手腕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秦风,又看着秦风身边那六个女人。
林玥的气质、于巧巧的明艳、沈玲的金发、刘媛媛的长腿、徐若薇的精致、庄雨的冷艳——他把这六张脸挨个看了一遍,每一张都让他眼里的不平衡多一分。最后他的目光落回秦风身上,在那个瞬间,秦风清楚地看见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先生,需要看点什么?”
男销售把绒布放下,走过来,语气客气但眼角是冷的,“我们这边有入门款,价格在两三万左右。如果需要更高端的系列,需要预约。”
他的目光又飘向林玥,在于巧巧身上停了一下,又从沈玲的金发上掠过。那种目光不是欣赏,是一种“这些女人怎么会围着这个男人转”的不解。
仔细想想,又很快得出结论。
大概这个年轻人是个富二代,这些女人也是因为钱才围在他的身边。
男销售对此嗤之以鼻。
他最看不起秦风这种纨绔子弟了。
心中暗道,他堂堂一个顶尖学府毕业的高材生,如今自食其力有了这么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却只谈了一个长相一般的女朋友。
这个年轻人凭什么?他配吗?
秦风一眼就瞧见了男销售眼里的不屑,却也没有当回事。
他走到柜台前,低头看着里面的展品。钻石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蓝宝石像一小片凝固的深海,翡翠绿得像雨后的树叶。
“你们自己看。喜欢什么拿什么。”
于巧巧第一个凑过来,趴在柜台上,鼻尖几乎贴着玻璃:“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玥玥你来看这个,这个戒指的切割好漂亮。”
沈玲挤在于巧巧旁边,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金色的和黑色的发丝混在一起。
“巧巧姐,这个适合你。你看这个颜色,跟你那辆车的颜色一模一样。”
刘媛媛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目光在柜台里扫过,不做声。
她看到一枚很简单的铂金戒指,没有钻石,只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她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开了。
庄雨站在最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柜台上方掠过,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徐若薇在她旁边,拽着她的袖子往柜台方向拉:“庄雨你看这个!这个耳钉好好看!咱俩一人一个好不好?”
庄雨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一步,嘴角动了一下,没甩开。
男销售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不耐烦。
他清了清嗓子。
“女士们,如果有需要试戴的款式可以告诉我。不过我们这边的高定系列需要验资才能试戴,这是店里的规定。”
于巧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风靠在柜台上,把银行卡放在玻璃台面上。黑色的卡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灯光照在上面只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不用验了。”
男销售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脸上的表情变化了三次——先是嘴角往下撇,然后眉毛往上挑,最后整张脸僵住了。
旁边一个正在看腕表的中年男人忽然放下手里的表,朝秦风走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走到秦风面前,犹豫了一下。
“请问……您是秦风传媒的秦总吗?”
秦风转过头:“我是。”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兴奋:“我在大喜的直播间见过您的开业视频。您说‘一年之内让秦风传媒成为魔都前三的mcN机构’,那段我看了好几遍。我女儿是大喜的铁粉,能跟您合个影吗?”
秦风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站到他旁边,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拍完之后握着秦风的手摇了又摇。
旁边几个顾客也围过来了。
一个年轻女人拉着男朋友挤过来,举着手机:“秦总秦总,我是苏小晚的粉丝!能跟您拍张照吗?”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从腕表区跑过来,手里还拿着试戴到一半的表:“秦总,我是陈雅姐的粉丝,能签个名吗?”
人越围越多。
男销售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绒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秦风签了几个名,合了几张影,把手机还给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顺势把手搭在柜台上,指尖在玻璃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群渐渐散开。
男销售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秦风面前,腰弯下去。不是微微欠身的那种弯,是标准的鞠躬——上半身与地面平行,两只手贴着裤缝。
“秦总,刚才是我态度不好,狗眼看人低。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弯腰的姿势里变得闷闷的。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于巧巧把目光从一枚蓝宝石戒指上移开,转过身来。她靠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那个男销售。
“一个销售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珠宝店是你开的?”
男销售刚刚欠下的腰身又抬起来了,他受不了这种言语上的侮辱。
“这位小姐,我虽然不是这家珠宝店的老板,但我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这份工作是我凭自己努力得来的,难道您瞧不起我的职位吗?”
他这话说的不卑不亢,意思很明显。
他虽然道歉了,但他并不服。
在他眼里,他只不过没有秦风那么有钱罢了,如果给他一个更好的出身,他的成就不会比秦风差。
至于这些美女,想来也都是些徒有外表的花瓶,不过是趋炎附势的供富人玩弄的商品罢了,怎能和他这个高知识分子相比呢?
徐若薇从庄雨旁边走过来,站在于巧巧身边。她比男销售矮整整一个头,仰着脸看着他,嘴角翘着,笑容甜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
“你是名校毕业的?”
男销售愣了一下,微微点头。
“哪所?”
“复旦。”
“复旦。”徐若薇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很牛吗?”
男销售没敢接话。
徐若薇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靠在柜台边上、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庄雨。
“知不知道老娘当年是高考榜眼?”她把“老娘”两个字咬得又脆又响,“知不知道状元是谁?”
她的大拇指往庄雨的方向一翘。
“这位。隔壁省的高考状元。比你那复旦,含金量高多了。”
庄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徐若薇在说一个跟她完全无关的人。但她的耳尖微微红了。
徐若薇拍了拍男销售弯着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在他的脊椎上。
“你牛什么牛?知不知道什么叫抬头做事,低头做人?”
男销售的腰终于直起来了。他的脸是红的,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眼角的傲慢碎了一地,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无处安放的窘迫。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秦风从柜台边站直,把那张黑卡往口袋里一塞。
“行了。挑东西吧。”
沈玲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刘媛媛往翡翠柜台跑。于巧巧拉着林玥去看钻石。徐若薇拖着庄雨往腕表区走,嘴里念叨着“我要那个粉色的表盘”。
刘媛媛被沈玲拽着跑了几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冲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跟着沈玲消失在柜台之间。
珠宝店的灯光从穹顶上洒下来,把每一个玻璃柜都照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岛屿。六个女人的身影散落在不同的岛屿之间,说话声、笑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又格外好听的曲子。
店长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身藏蓝色西装套裙,胸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她从店后面走出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又快又稳,像一列正在进站的小火车。
男销售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听见脚步声,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小赵。”店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库房点货。这个月的盘点你来做。”
叫小赵的男销售直起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店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伤人,但足够让人闭嘴。
他低下头,从柜台侧面退出去。
店长转向秦风,嘴角的弧度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客气,但不谄媚;专业,但不冰冷。
“秦总,不好意思。小赵是新来的,还在试用期。今天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黑色皮面的册子,放在玻璃台面上,翻开。
里面的珠宝按系列排列,每一件都配有独立的高清照片和参数说明。
“这是我们的高定系列,平时不对外展示。您和几位女士慢慢看,有需要试戴的随时叫我。”
她把册子往林玥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这个动作很小,但秦风注意到了——她在极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了这群人里谁最有审美话语权。
林玥接过册子,翻开。
于巧巧和沈玲立刻从两边凑过来,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黑发、金发、黑发,像三朵并蒂开在一个枝头上的花。
“这个好看。”于巧巧指着一枚玫瑰切割的粉钻戒指。
“这个也好看。”沈玲指着一对翡翠耳坠,帝王绿,水滴形的,在照片里泛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液态的光泽。
刘媛媛站在林玥身后,目光从于巧巧肩膀上方越过,落在册子的某一页上,没有伸手指。
秦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枚很细的铂金戒指,没有主石,只有一圈极细的碎钻镶在内侧,像是戒指自己在发光。
徐若薇整个人趴在柜台上,鼻尖几乎贴着玻璃,对店长说:“姐姐,把那个拿出来看看。对,就是那个粉色的。还有旁边那个蓝的。还有那个带小蜜蜂的。”
庄雨站在最外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从徐若薇的后脑勺上方掠过,在腕表区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秦风走过去。
他站在柜台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点了三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三块表。
一块是酒桶型的玫瑰金,表盘是淡淡的香槟色,皮质表带,优雅得像一小片黄昏。
一块是圆形的白金,蓝色指针,棕色鳄鱼皮表带,简洁到几乎冷淡。
还有一块是方形的铂金,黑色表盘,没有刻度,只有两颗钻石嵌在十二点和六点的位置,像夜空里的一对双子星。
店长把三块表取出来,依次放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金属和皮革在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秦风侧过头,对庄雨偏了偏下巴。
“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