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膀上，又移到她腰侧那条被灯光照亮的马甲线上，最后回到她眼睛里。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是——”白雪往前迈了半步。
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她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体香干净而清冷，和她皮肤上散出来的温热混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他，高马尾从肩头滑落，发尾几乎扫到他的手背。“你从未被我这样的女人追求过，有些不知所措了？”
秦风的手放在桌面上。
手指离她的手腕只有几寸。那几寸的距离里，空气变得又薄又烫，像是划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竹影和桌上的灯光，还有他的脸。她没有退缩，没有把目光移开，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挑衅，是一种“我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了，你看着办”的坦然。
“五十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五十亿是五十亿。”白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东西，“这是投资。我不拿这个当筹码，你也不用因为这个有负担。生意归生意，我归我。”
“你不怕我反悔？”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白雪将自己也一并梭哈，难道就不怕他吃干抹净后不出一分钱就跑路？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那种人。”白雪的声音轻下来，但眼睛里的光没有暗，“你给你发小开菜馆，给你高中老师付医药费。你连吹过的牛都要一个一个兑现。你这种人，不会辜负任何人。不会辜负你的兄弟，不会辜负你的家人，更不会辜负你的女人。”
她顿了顿。
“也不会辜负我。”
秦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竹影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久到桌上的水杯里那半杯水不再晃动。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一周。”他说，“一周之后，我告诉你这五十亿能不能拿得出来。”
白雪的嘴角翘起来。
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一种“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可以等的人”的笑。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里面的光从灼热变成了温热的、持续燃烧着的东西，像篝火烧过最旺的那一阵之后，剩下的那堆通红透亮的炭火。
“好。”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套回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马尾从领口里拉出来的时候她甩了一下头，发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但她在坐下的那一瞬，秦风看见她的耳朵尖——从耳垂到耳廓，红得像被窗外的月光烫过，和她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没有再看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她没有喉结，但脖颈上那条从下颌延伸到锁骨的线条，在吞咽的时候轻轻滚动了一下。
秦风把目光从她脖子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几竿竹子上。竹叶还在沙沙地响，月光把它们照成半透明的、薄薄的银片。
“一周。”白雪放下水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一周之后，我等你消息。”
秦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白雪。”
秦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回过头。
白雪坐在那把椅子上，高马尾在脑后微微晃着，黑色高领毛衣已经套回去了，但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在看他，褐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表白之后的余温。
秦风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扫过她的眼睛，扫过她被月光烫红的耳朵尖，扫过她高领毛衣下面那道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扫过她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遮挡。
刚才他一直在收着，因为她是合作方，因为她在谈五十亿的项目，因为他需要保持一个投资人的理性。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摊在桌上——生意归生意，她归她。
她把这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
但秦风不打算分得那么清楚。
或者说，他不打算就这么走了。
白雪今天做的事，每一件都没问题。
她查他是应该的，她分析他是应该的，她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上去搏一个继承权，也是应该的。
唯一让秦风觉得有些别扭的，是她把自己也当成了筹码的一部分。
她站在他面前脱掉毛衣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董事会上宣布一个经过反复推演的决策。她的表白真诚热烈，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但她说这些话的时机，偏偏选在谈五十亿的当口。
这不是蓄意为之，这是她的本能。
她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太多年了，习惯了把所有东西都摆在天平上称一称——包括她自己。她以为自己能用魅力在谈判中占据上风，让他在晕头转向的时候点头答应一切条件。
她小看了秦风。
秦风承认，白雪的魅力确实惊人。她脱掉毛衣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确实快了几拍，他的目光也确实在她身上多停了几秒。但他的脑子从头到尾都是清的。不是因为他对美女免疫，而是因为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林玥的知性优雅，于巧巧的泼辣直率，刘媛媛的高挑美腿，沈玲的甜美黏人，庄雨的清冷傲娇，徐幼薇的腹黑跳脱。他在胭脂堆里打了两个月的滚，早就不是那个被女人多看一眼就会脸红的毛头小子了。
白雪这一招对别人或许管用，对他来说，还不够。
但理解归理解，秦风不打算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
她既然敢把他当成一个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年轻男人来对待，那他就得让她知道——她的判断，对了一半。
另一半，得收点利息。
他转过身。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一声沉稳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走路的姿势跟进来的时候不一样——进来的时候他是投资方，是被邀请的客人，是坐在桌子对面听她讲条件的人。现在他走路的姿势更像是一头正在靠近猎物的豹子，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
白雪察觉到了。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她见过很多种秦风——滑雪场上带着一群女人从容淡定的秦风，包间里听她说五十亿时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秦风，半开玩笑问她“你这是在表白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的秦风。
但她没见过这个秦风。
这个秦风的步伐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钉在原地。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她只是把水杯放下了。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比平时稍重一点的声响。
秦风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高马尾几乎扫到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