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
省城的天黑得比年前晚了一些。
秦风把车停进别墅车库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副驾驶的林玥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拍了一整天的戏，她连卸妆的力气都是靠意志力撑着的。
后座挤着于巧巧、徐若薇和沈玲，三个人横七竖八地歪在一起，徐若薇的脑袋枕在于巧巧腿上，沈玲的脚搭在徐若薇肚子上，谁也不嫌弃谁。
刘媛媛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车里坐着庄雨、唐雨和阿瑶。
两辆车几乎是前后脚进的门。
别墅的灯是智能感应的，人一进门，走廊和客厅的灯带就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柔软又安静。
秦风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金属碰撞大理石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玥被这声响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秦风一眼，又闭上了。
“到了？”她的声音糊着，像是嘴里的字还没嚼碎就吐出来了。
“到了。”秦风伸手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林玥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迈步，像个人形挂件一样被他带着往里走。
客厅的沙发是前几天刚换的。
原先那张不够大，坐七八个人就挤得慌。
秦风让刘媛媛去订了一张定制的L型沙发，长度将近四米，坐十几个人都绰绰有余。
米白色的纳帕皮，坐感软硬适中，于巧巧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沙发比我床还舒服”，然后就在上面睡了一个下午。
林玥被秦风安置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她缩进角落里，抱着一个靠枕，又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也陆续瘫了下来。
于巧巧横躺在沙发中间，脑袋枕在扶手上，两条腿搭在秦风腿上，白皙的脚丫在空中晃来晃去。
徐若薇挤在于巧巧和庄雨之间，像条泥鳅一样找了个缝隙塞进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只露出一张脸。
沈玲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的侧面，手里抱着杯还没开封的酸奶。
刘媛媛和庄雨坐在一起，中间隔着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唐雨坐在单独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水，慢慢喝着。
阿瑶最后一个进来。
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之后才走过来，在沙发最边上的空位坐下。
坐姿很正，腰背挺直，不像其他人那样东倒西歪——这是秦风教她的，说练武之人坐要有坐相。
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那个瘦弱干枯的样子了。
这一个月，她的食量始终保持在一个惊人的水平上。
每天四顿饭，每顿饭的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到三倍。
秦风专门让行政在公司给她订餐的时候备注“份量翻三倍”，行政小姑娘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甚至不用看备注就知道是给阿瑶订的。
这些海量的食物在她身上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骨骼被血肉包裹住了，原先凹陷的脸颊变得饱满圆润，颧骨和下颌线的弧度被一层健康的软组织覆盖，整张脸像是一幅被重新上色的画，底子还是那个底子，但颜色鲜艳了不止一个度。
她的身材也完全长开了。
一米六五的个头，体重不知道多少，但肉眼看上去是那种练过的人才有的匀称。
肩膀不宽不窄，腰线收得很利落、
四肢修长但不纤细，能看出底下的肌肉线条。
秦风教她的那套养生拳法她每天都练，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充满力量感的形态。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的脸。
于巧巧蜕变之后颜值系数92，林玥93，庄雨和徐若薇也都在90以上。
这几个女人往街上一站，回头率百分之百，路人看了都要愣两秒才能反应过来往前走。
但她们几个站在一起的时候，阿瑶依然是第一个被注意到的那个人。
不是因为她比她们漂亮多少，是因为她的漂亮是天生的，不需要“蜕变”来加持。
于巧巧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盯着阿瑶看了好几分钟，然后转头对秦风说了一句“我酸了”。
徐若薇更直接，说阿瑶这张脸放在娱乐圈，那些号称“四千年一遇”的都得往后稍稍。
秦风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接茬，但心里清楚徐若薇说得不算夸张。
阿瑶的五官是那种很干净的漂亮。
眉形自然弯出柔和的弧度，不粗不细，像画上去的；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深的黑，亮得像刚被水洗过；鼻梁高挺但不突兀，从山根到鼻尖的线条很流畅；嘴唇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弧度分明，嘴角天然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
她的皮肤比刚来的时候白了两个色号，细腻到几乎看不出毛孔，颧骨和鼻尖的位置泛着一层自然的粉红色，不是腮红，是健康的血色。
她的性格也比刚来的时候沉稳了许多。
刚来那会儿，她对什么都好奇，见一个人就问。
“你是师娘吗？”
看到什么东西都要伸手摸一摸，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生怕下一顿就没了。
现在的她不再那样了。
她学会了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慢慢嚼，学会了看到不认识的东西先观察再问，学会了在人多的时候不抢话、在需要她说话的时候不怯场。
唯一没变的是她对秦风的依赖。
那种依赖不像刚来时那样挂在脸上、写在眼睛里，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不需要时刻确认的东西。
她知道师父就在那里，不会走，所以她不用每分每秒都确认他的存在。
但当她需要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
此刻她就坐在沙发上，离秦风不远不近，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是那种累极了之后什么都不想说的安静。
然后徐若薇开口了。
“我今天那场戏，你们看了吗？”
她的声音从沙发缝里传出来，闷闷的。
于巧巧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整个人还是陷在沙发里的姿势，只露出一张嘴在动。
“哪场？”于巧巧问。
“就是我饰演的那个身世凄惨的小女孩那段啊，”
徐若薇从沙发里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跟你们说，这个角色跟我本人性格差别太大了，演起来好吃力。我本人明明是个乐天派，天天嘻嘻哈哈的，结果要演一个从小被虐待、对世界充满恐惧的小女孩，我光找情绪就找了半个多小时。”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不过还挺有挑战性的，我喜欢这种有难度的角色。”
林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从沙发角落里撑起身子，靠枕在她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她自己浑然不觉，看着徐若薇认真地说：“你演得很不错，导演都被你今天那场哭戏感动到了，说你是老戏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