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心领神会。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土路不宽，刚够一辆车通过。
两边是麦田，四月的麦子已经长到小腿高了，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车轮碾过坑洼的泥地，车身晃了几下，苏棠扶住把手，身体跟着晃。
车灯照在前方，只能看到十几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
秦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
“琳琳。”他说。
戒指上那颗极小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苏棠见过这枚戒指，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首饰，最多是情侣对戒之类的东西。不知道里面嵌着什么。
“帮我给阿瑶发条消息。”秦风说，声音不大，但戒指的收音麦克风显然足够灵敏，“让她尽快赶回别墅。警惕陌生人。保护好姐姐们。”
戒指的指示灯又闪了一下。
没有语音回复，没有确认提示——琳琳的设计原则就是极简，需要你听到的才会播放，不需要你听到的只在后台运行。
苏棠看了那枚戒指一眼，又看了秦风一眼，没问。
车子在土路上又开了几分钟，周围的麦田越来越密，远处的村落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
秦风把车停在一个岔路口，熄了火，关了所有的灯。
四周一下子被黑暗吞没了。
没有路灯，没有车灯，连月光都很淡，被云层遮了大半。麦田在夜风里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像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秦风拉开车门下了车。
苏棠跟着下来，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鞋底陷进去一点。
“走。”秦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低，但很清楚。
两个人进了右边的麦田。
麦子划过裤腿，发出细碎的声响，但被风盖住了大半。两人蹲下身，身体被麦秆遮住，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没过多久，远处有引擎声传来。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引擎声压得很低，明显是故意的——那些车在跟踪的时候就把车灯关了，只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路感在开。
在这种没有路灯的土路上，一般人连方向盘都不敢打，但这些人的车开得不快不慢，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
一共三辆车。
一辆黑色的mpV，两辆SUV，全是深色车漆，在夜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它们沿着秦风刚才开进来的土路慢慢靠近，三辆车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刚好，既不会互相碰撞，也不会让目标从缝隙中溜走。
车子在秦风那辆奔驰后面停下来。
mpV的车门滑开，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出来。
苏棠蹲在麦田里，透过麦秆的缝隙数着。
一个、两个、三个……她数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最后一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十四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有东西，手电筒、甩棍、短刀，还有一个人的手里攥着一捆塑料扎带，是那种用来绑人手腕的。
带头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拉到颧骨，缝合的痕迹很粗，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走到奔驰旁边，用手电筒往车窗里照了照，然后转身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车里没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麦田边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跑不远。应该就躲在两边地里。给我找。”
他的人散开了，几个人围住奔驰，几个人往土路的两头走，剩下的人开始往麦田边上靠。
手电筒的光柱在麦田里扫来扫去，有几道光从苏棠头顶划过，她本能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了泥土上。
泥土是湿的，带着一股雨后发酵的草腥味。
然后她听到一声闷响。
“咚——”
像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击中了一个人的身体。
那道闷响之后，疤脸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任何预警。手电筒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光柱乱转了一圈，最后卡在某个角度，照着麦田边上的一棵枯树。
他的身体倒在泥地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
苏棠在麦田里看得真切。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秦风看了一眼，压根没看清秦风做了什么。
但她听到了第二声闷响。
比第一声更短，更脆。
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人正站在土路边上，手电筒朝麦田里照，身体是侧对着秦风的。
石子击中了他的脖颈侧面，他的头猛地一歪，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手电筒脱手，整个人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紧接着第三个人倒了。
苏棠的手边就是麦田里的碎石。
这块地是沙壤土，表层土下面全是小石子，随便一扒就是一把。她低头摸了几颗，攥在手心里，然后递给秦风。
秦风头也没回，目光始终盯着那些人，接过那些石子，转而将其中一颗扔了出去。
又一声破空。
一个正弯腰检查奔驰车底的男人，被石子击中太阳穴，白眼一翻，直接趴在车门上，然后顺着车身滑下去，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很不自然，像一团被随手丢在地上的旧衣服。
苏棠数着。
从第一个倒下到现在，不到三十秒，已经倒了四个。
她听到对方的人开始慌了。
“老大倒了！”
“谁？谁打的？”
“手电筒！把手电筒都打开！”
七八道光柱同时亮起来，在麦田里乱扫。
光柱交叉、重叠、分离，把整片麦田照得像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喊“撤”，有人在喊“先把老大抬上车”。
声音叠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秦风从麦田里站了起来，就那么站在麦秆中间，没有躲，没有蹲。
他的位置离那群人不到二十米，手电筒的光柱有好几道从他身上扫过去，但那些人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们要找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的光柱扫得太快，眼睛跟不上，脑子也没反应过来。
秦风的手又动了一下。
石子脱手，击中了第五个人的下颌角。
那人正在扶起倒地的同伴，半蹲着身体，脸上全是汗。
中石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失衡，往旁边一歪，连带把手里扶着的人也带倒了。
两个人滚在一起，手电筒在地上乱转，发出刺耳的塑料摩擦声。
苏棠看到秦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黑夜中看不清表情，但她感觉到他在笑。
又一声破空。
第六个。
这次打的是太阳穴。
目标正站在手电筒的光柱前面，整个人的轮廓被光勾出来，像一个移动的靶子。石子击中后他没有倒地，而是身体一软，像喝醉了酒一样踉跄了几步，然后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头垂着，像在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