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
苏棠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来回撞,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她在三楼停下,从包里摸钥匙,摸了两次才摸到。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苏棠先进去,开了客厅的灯。
秦风跟在她后面,进门的时候带上了门。
客厅不大。
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还摆着晚上用过的茶壶和两个杯子。
苏棠没招呼他坐,直接走进了厨房。
秦风听到她打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然后是微波炉启动的嗡鸣。
他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
几分钟后苏棠端了两杯热牛奶出来。
她把一杯递给秦风,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沙发扶手上,小口小口地喝。
秦风也喝了一口。
牛奶烫得很,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在深夜的凉意里烫得很舒服。
两个人喝牛奶的时候都没说话。
秦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看着苏棠。
她还是那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牛仔裤,白色板鞋。
她的头发重新扎过了,但还是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没有妆,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嘴唇可能是被热牛奶烫的,比平时红一些。
苏棠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杯子也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秦风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很放松,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了句:“苏棠,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以为她会否认。
以苏棠的性格,她应该会说“你想多了”或者“别自作多情”。
却听她只回答了一个字。
“对。”
秦风的笑停在脸上。
“我就是喜欢你。”苏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你那么多女朋友,也不怕多我这一个了。”
说这话时,她的脸是红的,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认真的?”秦风问。
苏棠站起来,从沙发扶手那边绕过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到一米,从一米缩到半米,最后缩到不到一个拳头。
“我确定。”她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一定,以及肯定。我喜欢你,秦风。”
秦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确实没想过。
自己现在的魅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
他所有女友里,没见过这么主动、这么坦诚、这么急切的。
于巧巧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感情基础摆在那里,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前,都犹豫了好几个天。
林玥性格含蓄,相亲认识的时候,对他更多是“这个人不讨厌可以再接触看看”,感情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沈玲最开始接近他时,打的什么主意他自己清楚——那丫头聪明,知道跟着他有钱花、有地方住、有人撑腰。
刘媛媛更不用说了,除夕夜那场“推销自己”的戏码,目的性写在脸上。
庄雨和徐若薇的情况更特殊。
庄雨和他先是阴差阳错发生了关系,后来感情才慢慢跟上。
徐若薇大大咧咧,一开始黏着他是觉得好玩,后来才慢慢动了真心。
白雪选择他,有一大半是出于利益考量——她是白家的人,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合作伙伴来帮她站稳脚跟,她把自己、连同自己的感情和身体,像投资一样投到了他身上。
但苏棠不一样。
她是“碰巧”出现在他生命中的。
秦风没想过要和她发生什么。
他帮她,不是因为她是女人、长得漂亮,是因为她是一个治安官,在查一个和他有关的案子,而她在查案的过程中,遇到了她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而秦风刚好有一定的能力,至少能在现实中护她一时。
但现在苏棠站在他面前,说了“我喜欢你”。
秦风开口了。
语气透着一丝犹豫。
“苏棠,你喜欢我什么?颜值?还是我的身手?”
苏棠的耳朵更红了。
但她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男人都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一点我必须说实话。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太帅了,让人挪不开眼睛。”
秦风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人经不起夸,尤其是这种直白的、不拐弯的夸。
“你也很漂亮,”他说,“比那些网红明星都漂亮得多。”
这是实话。
苏棠的长相不是林玥那种温婉知性的美,也不是于巧巧那种明艳张扬的美。
她的美是干净的、利落的,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英气,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穿制服的时候尤其好看——这是秦风第一次在古佛山见到她时就有的印象。
苏棠对他的夸赞毫不意外,一点没谦虚。
“我知道我长得还行。”她说,嘴角甚至翘了一下,“这也是我能勇敢对你袒露真心的底气。”
秦风笑了一下。
这倒是,苏棠不是那种会自卑的人。
苏棠继续说,语气从坦荡变成了认真。
“但颜值不是我喜欢你的关键。”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真正看上的,是你那种对一切都掌控于心的自信。”
她在“一切”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太有安全感了。”她说,“跟我小时候我爸每次接我放学一样。他帮我找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要说法,教我怎么保护自己。那时候我觉得,有我爸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眼眶红了。
秦风没接话。
他见过苏棠在案发现场的冷静,见过她在审讯室里的沉着,见过她在麦田里蹲着数敌人时的专注。
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说起她父亲的时候,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治安官,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我爸走了之后,”苏棠的声音低了下去,“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情绪压下去。
“直到遇到你。”
秦风看着她,想起她说过的话。
她父亲殉职前办的最后那起案子,十年了,没破。
她选择当治安官,就是为了查清楚她父亲到底死在了谁手里。
这个案子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扎了十年。
秦风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他不想让她误会,也不想让她将来后悔。
“苏棠,我理解你的心情。”他的语气很轻,“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是把那份缺失的父爱,转移到了我身上?”
客厅里安静了。
苏棠看着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不是被戳穿之后的慌乱,是一种“你终于说出来了”的释然。
然后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秦风的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香氛的气息钻进鼻腔。
秦风的手抬起来,搭在她肩膀上,把她推开了一点。
力度不大,刚好让两个人的嘴唇分开。
“等等,先等一下。”他的声音有点乱,“你——”
苏棠的眼神有些朦胧。
她看着秦风,嘴角动了一下。
“是又如何?”
“不行吗?”
她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都表白了,你还想要我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