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白雪还没走到那个位置。
他站着没动,像一个在等信号的人。
画面切到另一个角度。
白雪从办公楼出来,往三号塔吊方向走,身后跟着安全监理和两个施工方的负责人。
她一边走一边说话,手里拿着图纸,偶尔停下来指着某个位置。
她走到通道中间的时候,画面里那个男人的身体动了一下。
很小,但秦风的眼睛捕捉到了。
钢筋从四楼掉下来。
画面里只能看到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快得像子弹。
白雪的身体顿了一下,往右偏了半秒,然后恢复直立。
她身后的人冲上来,安全监理在对讲机里喊人。
画面里一片混乱,有人跑向建筑入口,有人蹲下来检查白雪的伤,有人举着手机打电话。
秦风把画面往回倒了几秒,定格在那个男人转身离开的瞬间。
周围的人都在往白雪的方向跑,只有他一个人往反方向走。
他从四楼走到三楼,从三楼走到一楼,从建筑侧门出去,消失在监控死角。
他的表情在离开四楼之前最后被捕捉到一次——和上班时完全不同。上班时他的表情是麻木的,和工地上所有人一样。
但在这帧画面里,他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嘴唇抿得很紧,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看上去似乎很慌。
秦风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白景明站在他旁边,看完了整个画面,脸色已经变了。
“认识这个人吗?”秦风问。
白景明摇头。
他负责对接项目组的日常事务,但工地上几百号工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秦风转身去找安全监理。
安全监理还在医务室门口站着,手里握着文件夹,里面的整改通知书写了一页又划掉重写。
他看到秦风走过来,腰板下意识挺直了。
“叶辉。”安全监理翻出花名册,指着其中一行,“就是这个。他是最近从外地来打工的,来了不到两周,钢筋工。登记的资料是江南省人,三十四岁,之前在好几个工地上干过,履历看着没问题。”
江南省。
蛇哥在江南。
秦风把这两个信息连在一起,没出声。
“他住哪儿?”
安全监理指了一栋板房。
工人宿舍在施工区东侧,两排活动板房,蓝白色的墙面已经被覆盖成了灰色。
秦风带着刘媛媛和白景明走过去,板房门口晾着几件工装,地上扔着烟头和快餐盒。
门牌上写着“206”的那个房间,窗户用报纸糊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秦风抬脚踹开了门。
木门被踹开的时候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门框上的油漆裂了一道缝。
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人。
被子没叠,地上有泡面桶和啤酒罐,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叶辉坐在下铺,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筷子插在面里没动。
门被踹开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泡面汤晃出来溅在手背上,他没擦。
他盯着门口走进来的三个人——秦风走在最前面,白景明跟在左边,刘媛媛站在门口没进来。
叶辉的目光在秦风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落在泡面碗上。
那个反应太快了,快到不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正常反应。
正常工人面对踹门的反应应该是愤怒,或者害怕,或者茫然。
他的反应是回避。
他认识秦风。
秦风开门见山。
“说,谁让你干的。”
叶辉把泡面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拿起搭在床头的毛巾擦了擦手。
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想对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在努力装出困惑,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掉,心虚的人说话就是这样。
秦风看了白景明一眼,又看了刘媛媛一眼。“关门。”
白景明转身把门关上,门锁的弹簧咔嗒一声扣死了。
刘媛媛靠在门板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没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位置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秦风为什么要带他们两个,而不是苏棠?
苏棠是治安官,接下来的画面,对她来说不合适。
白景明学过擒拿,刘媛媛心思细,这两个人不需要他解释太多。
秦风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叶辉的衣领,单手把他从床铺上提了起来。
叶辉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一下,脚尖离地将近二十公分。
他的体重至少一百四十斤,秦风举他像举一袋米。
叶辉的脸从黄变白,从白变红,喉咙里发出一个被掐住的声音。
“我猜你应该也是为了钱。”秦风的语气很平,像在跟他确认一个事实,“总不至于跟我或者白雪有什么深仇大恨。”
叶辉的两只手抓住秦风的腕骨,想掰开,掰不动。他的脚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踢翻了床边的泡面碗,汤汁洒了一地。
“你既然知道我秦风有钱,就爽快点。想要多少,尽管开口。把那个幕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
房间安静了。
白景明站在门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着脸。
刘媛媛靠在门板上,目光落在叶辉脸上。
叶辉的挣扎慢慢停了。
他的手还抓着秦风的腕骨,但不再是掰,是扶着。
他在想。
秦风说得很清楚——说出来,拿钱。
不说,他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有人给了我一笔钱。”叶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在叫,“让我在白雪经过的时候,扔一根钢筋下去。”
秦风的手没松,也没加力。“谁给的?”
“不知道。”
秦风的手紧了一下。
“真不知道!”叶辉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是在网上联系的,打了一笔订金,说事成之后再付尾款。用的虚拟币,查不到人的。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秦风盯着他的眼睛。
叶辉的瞳孔在放大,不是恐惧,是说实话的人那种“我把底牌全亮了”的坦然。他没撒谎。蛇哥不会让一个扔钢筋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单线联系,虚拟货币,中间人隔断。这套流程坤哥那里也一样,上线永远只跟下线单线联系,下线永远不知道上线在哪里。
秦风把叶辉放下来。叶辉的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床架才站稳。
“琳琳。”秦风说。
戒指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都录下来了吗?”
“已全部视频记录,老板。”琳琳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