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辉猛地抬起头，看着秦风手上的那枚戒指。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恐惧——两种不同的恐惧。
前一种是对挨打的恐惧，后一种是对证据的恐惧。
“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风没回答。
白景明走过来，一把拽住叶辉的后领，把他从床架旁边拉开。“有什么问题，跟治安队说去。”
叶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猛地转身，伸手去够刘媛媛的方向——不是要打她，是想抓住一个人质。
他离刘媛媛只有两步，手伸出去的时候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袖子。
白景明比他快。
反手扣住叶辉的伸出去的那只手腕，一拧，一压，叶辉的身体像被折弯的钢筋一样弯下去，脸贴在满是灰的地板上。
白景明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老实点。”白景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争取给自己讨个从轻处罚。不然，老娘非得让你牢底坐穿。”
秦风看了白景明一眼。
这段时间的训练没白费，这一套擒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白景明平时在公司里是那种八面玲珑的行政角色，跟谁都能聊，跟谁都笑嘻嘻的。
但他骨子里有东西——他姐姐是白雪，白家的人没有一个是不经打的。
叶辉趴在地上不再挣扎了。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呼吸把地上的灰吹起来，又吸进去。
秦风掏出手机，给苏棠打了电话。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人找到了，在工人宿舍206，你叫人来。”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景明把叶辉从地上拽起来，让他坐在床铺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着。
刘媛媛从门板上直起身，跟了出去。
秦风站在板房外面，四月底的风吹过来，带着工地上的灰尘和远处电焊的焦味。
他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摩天轮的轮盘。
阳光从西边打过来，轮盘的影子落在地面上，一格一格地转动。
苏棠带着人来了。
两个治安队员，一个记录员。
他们进去的时候叶辉坐在床铺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不抬头。
苏棠看了秦风一眼，没多问，跟着进了房间。
秦风等在外面。
不到十分钟，叶辉被带了出来，手上戴着手铐，低着头。
治安队员把他押上停在板房外面的依维柯，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整辆车震了一下。
苏棠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视频发给我。”她说。
秦风点了下头。
琳琳已经把文件传过去了。
苏棠把记录本合上，看着秦风。
“这个人只是扔钢筋的，背后的线还要继续挖。”
“我知道。”
苏棠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依维柯。
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秦风一眼，然后上了车。
依维柯发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沿着施工区的土路开出去，在围挡的拐角消失了。
秦风回到医务室的时候，白雪已经办了手续准备离开。
项目组的人给她拿了药和换洗的绷带，装在一个白色塑料袋里。她的右肩不能动，左手的输液管已经拔了，手背上贴着一个小圆形的止血贴。
“不住这儿。”白雪说，“回庄园。”
秦风没跟她商量，直接点头。
刘媛媛去停车场把车开到办公楼门口，白景明扶白雪上车。
秦风开车，刘媛媛坐副驾驶，白雪坐在后排，右肩靠着车窗那一侧，避开颠簸。
车子从施工区出来，拐上主路。
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白景明把白雪送到房间门口就走了，刘媛媛扶着白雪进去。
房间是白雪平时住的那间，在庄园东侧二楼，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刘媛媛把床铺好，把药和绷带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窗帘拉上，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站在床边看着白雪。
秦风走进来，把门带上。
“今晚我在这。”他说。
刘媛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白雪一眼。
她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是害羞，是那种“我猜到会发生什么”的自觉。
她没走，在床边坐下来。
白雪靠在枕头上，右肩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很厚。
她的左手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刘媛媛把杯子递给她，她用左手接过，喝了一口。
“你们俩都在这？”白雪问。
秦风说：“都在这。”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从灯罩里漏出来，在三个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窗帘没留缝，外面的月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只有这一小片光。
秦风坐在床边，刘媛媛坐在他旁边，白雪靠在枕头上看着他们。
关灯之后房间暗下来。
窗帘的遮光层很厚，关上之后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只有呼吸声，三个人的呼吸频率不一样，慢慢靠拢。
白雪的右肩有伤，不能碰。
秦风睡在她左边，刘媛媛睡在白雪的另一侧。
两个人中间隔着白雪的肩膀，但手在被子底下牵在一起。白雪的左手搭在秦风的手臂上，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秦风还没有睡着。
他听到白雪的呼吸变了，从平稳的睡眠呼吸变成了另一种——更浅，更快，带着一种刻意的压制。
她也醒着。
秦风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到她的腰侧。
白雪的身体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小心右肩。”她说。
秦风应了一声。
黑暗中，肢体比语言诚实。
白雪的左手扣住秦风的后颈，把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是干的，失血之后的干燥，但吻得很有力。
刘媛媛在另一边，她的手从白雪身上伸过来，搭在秦风的身上上，指尖冰凉。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窗帘外面偶尔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枝叶扫过玻璃，沙沙的。
白雪的右肩绑着绷带，动作受限，但她的左手比很多人两只手都灵活。
刘媛媛在另一边，她是安静的、耐心的，像照顾奶奶时一样不急不慢。
秦风在中间，左手揽着白雪没受伤的左侧，右手握着刘媛媛的手腕。
一切水到渠成。
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多余的话。
结束后白雪很快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左边，额头抵着秦风的肩膀，呼吸又慢又深。
刘媛媛也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手还握着秦风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