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没有马上睡。
他听着白雪的呼吸,从慢到稳,从稳到沉。
她的伤在右肩,但蜕变是从内到外的,不需要伤口愈合才能发生。
皮肤的质地、五官的轮廓、身体的比例,这些变化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会完成。
他闭上眼睛。
窗外桂花树的枝条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敲着玻璃。
天亮的时候秦风先醒了。
刘媛媛还在睡,蜷在白雪的另一侧,被子拉到下巴。
白雪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天花板看。
她没动,因为右肩被绷带绑着,也因为刘媛媛的手搭在她腰上。
秦风侧过身看她:“我们的雪美人,醒了?”
她的脸色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是失血后的苍白,嘴唇淡得像没上色。
现在她的皮肤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从内里透出来。
颧骨下方的阴影变浅了,嘴唇饱满了一圈,连睫毛的弧度和密度都变了。
白雪坐起来。
动作比昨天快了很多,右肩抬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绷带还在,但那种被伤口牵拉的钝痛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绷带下面的皮肤,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平整的、光滑的、已经结痂的表面。
她扯开绷带,纱布粘在伤口上,她用力一揭,没有新的血渗出来。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痂的边缘已经开始卷翘,底下的新皮是嫩粉色的。这是愈合一到两周的进度,不是一夜之间该有的速度。
白雪看着那道痂,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秦风。
“这就是你说的蜕变?”
秦风点了下头。
她翻过手背看了看自己的皮肤,又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眉毛、鼻梁、嘴唇、下颌线,摸了一遍。
“我之前觉得自己的长相够用了。”白雪说,“现在嘛,好不容易晒成的小麦色皮肤,倒是一下回到解放前了。”
秦风笑了一声。
刘媛媛被笑声吵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白雪正对着自己的手背翻来覆去地看,又看了一眼她肩膀上那个不靠别人自己打好的绷带结,没问,只说了句:“你们俩饿了没?昨天让厨房做了粥,我去端。”然后穿上外套出了门。
白雪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板上。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四月底的阳光挤进来,落在她的脚背上。
她的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是上个月涂的,一直没卸。
看起来晶莹剔透,如初夏半熟的樱桃,水润鲜嫩,仅仅只是这么看着都能心情变好。
“今天可以去工地了。”白雪说。
秦风看着她。
“你昨天还绑着绷带。”
“那是昨天。”
白雪把右臂抬起来,在空气中转了一圈。
肩膀的活动范围完全恢复,绷带底下的伤口不疼、不胀、不痒,只有一层硬硬的痂提醒她那里曾经被钢筋擦过。
“今天不用绷带了。”她把右肩上的纱布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床头柜上的白色t恤套进去。
穿衣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没受过伤一样。
秦风靠在床头看着白雪穿衣服。
她蜕变了,不只是容貌和体质,还有那种从受伤到恢复的速度。
正常人的伤口需要一周才能结痂,她只用了一个晚上。
秦风不确定这是不是蜕变带来的附加效果,还是他的体质和她的身体之间产生了某种加速愈合的共鸣。
白雪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在晨光里亮得不像话,五官的比例被重新调整过之后,整张脸的辨识度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白雪的长相是那种第一眼好看但第二眼记不住的漂亮,现在不是了。
现在她的脸有自己的语言。
“秦风,你身上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白雪问。
秦风说:“那可太多了,不过你要自己慢慢探索。”
“原来做你的女朋友这么幸福,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嘿,要是早点认识我,可能我还没现在这么厉害。”
“你看你,又提这个。我既然是在你最好的时候认识了你,那就该承认,并且接受你带给我的种种惊喜。如果你哪一天落魄了也没关系,我养你。”
白雪出了门。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着,比昨天轻了很多,快了很多。
刘媛端粥过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白雪,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刘媛媛看着白雪的脸,白雪也看着她。
刘媛媛先笑了,没说别的,把粥碗往她手里一递。
“趁热喝。”
白雪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不烫。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端着碗,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划出一片碎金。
“媛媛。”白雪说。
“怎么了,雪姐?”
“他前天晚上跟苏棠的事,你知道?”
刘媛媛点了下头。
她当然知道。
苏棠蜕变之后来别墅吃早餐,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风身边的女人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不是麻木,是一种“反正他跑不了”的笃定。
白雪把粥喝完,把空碗放在走廊的窗台上。
“行了,我先跟你们去公司吧。”她说。
“反正工地那边知道我受了伤,各部门负责人也能安排好手头的工作。最近这些天我严抓进度,死守质量,计划已经提前了不少。”
“咱们先去公司,我现在觉得,要想企业发展的好,员工福利少不了。就把游乐场的开业首场门票给公司员工当福利吧。”
刘媛媛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雪姐,咱们公司的员工现在都对游乐场很是期待呢,之前就有人问我能不能内部优先抢票。”
白雪点了点头:“之后再去一趟剧组,不知怎么了,我也想过过拍戏的瘾了。”
说着,就朝前走去。
刘媛媛注意到她今天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多了一股劲。
那种劲不是硬撑出来的,是身体本身变得更有力了。
秦风从房间走出来,站在走廊里。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阳光从东边打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并排,等高。白雪站在中间,刘媛媛在左边,秦风在右边。
白雪看了一眼墙上的三道人影,收回目光。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