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苏棠放下筷子。
她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封皮上盖着省厅的红色印章。
文件夹搁在餐桌空出来的那一角,油渍和汤渍自动给它让了条道。
“省厅的方案下来了。”
苏棠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打印整齐的资料,首页贴着蛇哥的一寸照。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出头,短发,颧骨很高,眼神阴冷。
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姓名、年龄、籍贯、涉嫌罪名、在逃编号。
众女陆续放下筷子。
阿瑶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着嚼着速度慢下来,眼睛盯着那个文件夹。
“蛇哥,本名佘亮,江南省云县人。”苏棠把资料摊开,手指点在照片上,“在逃八年,涉嫌组织拐卖、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开设赌场,一共十几项罪名。水姐是他手下专门负责省城这一片的小头目,坤哥负责酒吧和赌场那边的资金流转。”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江南省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图钉标了七八个点。
“他的窝点分布在云县周围的三个镇,核心打手上百人,装备包括管制刀具、甩棍、电击器,根据线人情报,可能还有自制枪械。当地治安队盯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收网机会。”
苏棠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公文纸,抬头是省厅的红头文件,正文只有半页纸,落款处盖着厅长的签名章。
“省厅组织了专案组,但人手有限。蛇哥在云县经营多年,跟当地的关系盘根错节,大规模调人容易打草惊蛇。”她看向秦风,“上次你在麦田一个人放倒十几个,厅里领导看完我的报告之后特批了一张协助函,邀请你作为特殊顾问参与行动。”
她把那张公文纸推到秦风面前。
秦风低头扫了一眼,抬头问:“这次行动,你会去吗?”
“去。”苏棠点头,“我被编入行动组,负责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
秦风沉默了片刻。
餐桌上的气氛沉下来,连厨房里还在嗡嗡响的抽油烟机都自动停了。
“行,我去。”
于巧巧手里的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去抓蛇哥?”她猛地转过头看着秦风,“那多危险!上次在麦田那是运气好,那些人没枪!刚才苏棠说什么——自制枪械?上百个打手?这哪是去抓人,这是去打仗!”
苏棠想开口解释,于巧巧没给她机会。
“我知道你是治安官,你有你的职责。但秦风不是治安官,他只是一个开公司的——”她噎了一下,改口道,“他只是一个开公司的老板,凭什么让他去冲锋陷阵?”
林玥伸手按住了于巧巧的手背。
力道不大,于巧巧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去多久?”林玥看着秦风,“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出发,专案组在省厅集合统一走。”苏棠替秦风答了,“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
林玥点了点头。
她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收拢,指节攥得发白,但语气很稳:“你要答应我们,安全回来。”
秦风的目光和林玥对视了几秒。
他读懂了那双眼睛里所有没出口的话。
沈玲从椅子上跪起来,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哥哥,我也想去!我可以在车上帮你们看监控,我会——”
刘媛媛一个眼神扫过去,沈玲的话被掐断在半截。
刘媛媛没有开口,那个眼神已经把所有意思传达完毕:这不是出去玩。
庄雨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咖啡杯。
从苏棠拿出文件夹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正好和秦风碰上。
她没躲,就那么直直地看回去。
秦风从那双习惯了冷漠的眼睛里读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徐若薇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搁在碟子边上,认真地看着秦风:“你得活着回来。”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你要是敢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秦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客厅角落里站着的阿瑶身上。
阿瑶吃完饭就自动退到了那个位置——那是整个一楼视野最广的站位,能看到大门、窗户、楼梯口和后门的走廊。
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杆刚校准的枪。
“阿瑶。”
“师父。”阿瑶往前迈了一步。
“我走之后,你保护好姐姐们。任何人靠近别墅,你觉得有问题就直接处理,不用等。”
秦风的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务活。
阿瑶点头:“好。”
就一个字。
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夜深了。
别墅的灯光一层一层熄灭,最后只剩客厅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亮着。
没有人回自己的房间。
于巧巧从二楼抱了六床被子下来,林玥把沙发靠垫全部拆了,铺在地上当床垫,沈玲把她房间里那个半人高的大抱熊拖下来,放在地铺正中间。
徐若薇从自己房间搬了三个抱枕和一条毛毯,庄雨什么都没拿,但她把客厅的暖气调高了两度。
刘媛媛和阿瑶合力把茶几推到墙边,腾出客厅中央一整片空地。
十几分钟后,一个超大的地铺,横亘在客厅中央。
被子、毛毯、抱枕、靠垫铺了满满一层,秦甜留下的那床粉色草莓被子,被沈玲抢过去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
秦风躺在地铺正中间,左边是林玥,右边是于巧巧。
林玥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秦风胸口,指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于巧巧把脸埋在秦风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白雪枕着靠垫躺在林玥旁边,右肩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她把那条受过伤的手臂举到眼前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放下来搭在林玥的手腕上。
沈玲抱着大抱熊横着躺,脚丫子蹬在徐若薇的腿上。
徐若薇拍了她脚底一下,沈玲回踹了一脚,两个人无声地打了一架,最终以沈玲获胜——徐若薇的腿被蹬到一边,只能缩起身子侧躺,顺便把庄雨的小腿当枕头。
庄雨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
徐若薇的脑袋压在她小腿上,她没动。
苏棠枕着胳膊躺在最外侧,挨着刘媛媛。
两人都没说话。
苏棠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灯罩上有一只很小的飞蛾在扑腾。
“睡不着?”刘媛媛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习惯了。”苏棠说,“每次出任务前都这样。不是紧张,就是脑子里会自动过一遍流程。”
她顿了顿,“以前我爸也是这样。我妈说他每次出大案子的前一天晚上,都会在客厅里坐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回来,说辞都想好了,就是没机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