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媛媛没有接话。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苏棠露在外面的肩膀。
阿瑶盘腿坐在靠门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眼睛闭着，呼吸匀称。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中指和拇指之间捏着一颗巧克力，是白雪今天早上塞给她的。
落地灯的暖光把这一地铺的人笼罩成一个整体。
有人翻了个身，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在睡梦中喊了某个人的名字。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第二天上午，秦风带着众女来到游乐场工地。
和几天前相比，这里已经变了个样。
工地围挡拆了一大半，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建筑群。
主入口的拱形大门已经装好了LEd屏幕，正在调试播放游乐园的LoGo动画。
门口的景观喷泉在做最后的水泵测试，水柱随着音乐节奏高低起伏。
安全总监抱着一摞验收报告等在门口，见到秦风就小跑着迎上来：“秦总，首批十二个项目的安全测试全部通过了。质检那边盖了章，这是报告。”
经过前天的事，他们这几个小领导可谓是吓惨了。
再也不敢有任何疏漏，连夜把各个区域又检查了好几遍。
秦风接过报告翻了翻，每一项后面都有检测机构的红章和签字。
“过山车呢？”
“过山车是第一批通过测试的，连续空跑三百次无异常。今天早上又做了一次载人测试，全部指标正常。”安全总监翻了翻手里的检测单，“现在可以正式接待游客体验。”
秦风把报告还给安全总监，转头看向身后一群已经蠢蠢欲动的女友。
“进去挑。”
沈玲第一个冲出去，拉着于巧巧就往过山车的方向跑。
阿瑶紧随其后，步伐轻快得像是脚底装了弹簧。
徐若薇拽着庄雨的袖子往前拖，庄雨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反手攥住徐若薇的手腕把她拉回来半步，然后松开手，自己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过山车的轨道是亮橙色的，最高点离地面有四十多米。
第一排的视野最开阔，沈玲当仁不让抢了头排正中，于巧巧被她按在左边，右边是阿瑶。
徐若薇和庄雨坐第二排，刘媛媛和白雪坐第三排。
苏棠昨天没睡好，在下面帮大家看包。
秦风站在轨道下面仰头看着，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甜。
秦甜秒回：哥这是你的游乐园吗？什么时候开业我要去！
秦风回：快了。
安全压杠落下，铃声响起。
过山车缓缓爬上第一个陡坡，链条咔咔作响。
沈玲两手高举，于巧巧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阿瑶一脸淡定地东张西望，搞不懂为什么姐姐们都这么紧张。
过山车越过最高点，停顿了一瞬间。
沈玲尖叫，于巧巧尖叫，阿瑶举起了双手。
她举手的姿势跟沈玲一模一样，是昨天在别墅里沈玲教她的。
她没尖叫，但她笑了。
那种笑容出现在阿瑶脸上，比过山车本身更罕见。
从过山车上下来，于巧巧腿软得站不直，被林玥扶到长椅上坐下。
沈玲兴奋地拉着阿瑶要再坐一次，阿瑶点头说好。
徐若薇扶着栏杆深呼吸了三口，然后仰起头对庄雨宣告：“我以后再也不嘲笑鬼屋了。”
庄雨回了一句：“才第一个项目你就这样，后面还有跳楼机呢。”
徐若薇脸色瞬间变了。
众人又陆陆续续挑战了跳楼机、大摆锤、旋转飞椅、海盗船。
白雪在大摆锤上全程闭着眼，但嘴角是翘的。
庄雨在海盗船上被徐若薇拽着胳膊，袖子都快被扯变形了。
刘媛媛在旋转飞椅上把头发散开来，转起来的时候长发被风吹成一匹黑绸。
碰碰车场地的围栏外面，于巧巧已经满血复活。
她挑了一辆红色的碰碰车，拉上林玥坐进副驾。
秦风的白色碰碰车刚启动就被沈玲从侧面撞了个结实。
沈玲得意地打方向盘倒车，阿瑶开着蓝色碰碰车从后面包抄，师徒俩把秦风堵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唐雨没下场，站在围栏外面举着手机录像。
她一边录一边解说：“现在是秦风传媒内部碰碰车大赛，目前战况是秦总被群殴。白景明——白景明呢？白景明今天没来，他要是来了肯定第一个叛变。”
中午，所有人都玩累了。
苏棠的包里塞满了大家脱下来的外套，脸上被沈玲涂了一道防晒霜没抹匀，白了一块。
她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看着众女横七竖八地瘫在沙发上，对秦风说这是她见过最离谱的专案组顾问出征前日。
秦风靠在椅背上，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苏棠接过水，没喝，垂下眼睛说：“谢谢，老公...”
这句是跟于巧巧学的。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白景明走进来，身后跟着江一曼。
江一曼还是那身工装裤配灰卫衣，手里抱着个平板电脑，进门之后扫了一圈，默默走到庄雨旁边坐下。
庄雨往边上挪了半个身位，给她腾出更大的空间。
秦风看向江一曼。
她从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存在感低得像是墙角的一盆绿植。
但秦风知道，整个游乐场的智能监控系统是她一个人写的代码，琳琳在工地的硬件接口也是她调试的。
“一曼。”
江一曼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室内灯光下显得很淡。
“琳琳的源代码我开放给你。”秦风说，“你帮我继续升级，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
江一曼眨了一下眼。
她见过琳琳，也接触过它的接口。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个厂商能做出来的智能系统。
她曾经试图分析琳琳的底层架构，但只解构了不到百分之五就发现这已经不是人工智能的范畴。
现在秦风说可以把源代码开放给她。
对江一曼来说，这比任何报酬都有吸引力。
平板电脑的屏幕亮了一下——琳琳自动推送了一条消息，标题是“源代码访问权限已激活”，正文只有一个字符，是一个笑脸。
江一曼低头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弯了一点点。
白景明在旁边插嘴：“秦总，你这不地道啊。我姐和唐雨都被你拐走了，现在连曼曼都想拐走？”
秦风没理他。
白雪替秦风回了一句：“你有意见？”
白景明闭了嘴。
下午，众人在游乐场的员工餐厅一起吃了顿饭。
厨师是从强记湘味调过来的，做了一桌地道的湘菜。
阿瑶一个人吃了四碗米饭，江一曼坐在她旁边，看着阿瑶的饭碗满脸好奇。
阿瑶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江一曼碗里。
江一曼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晚上，别墅。
秦风挨个敲了房门。
林玥的房间在三楼主卧隔壁。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着那件月白色的丝质睡袍。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翻剧本，是那场天台的半句话戏，她一直在琢磨齐云那句“这段戏会火”到底是不是安慰她。
秦风在床边坐下，接过剧本扫了一眼。
“别琢磨了，齐云从来不跟演员说假话。”
他把剧本合上，搁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