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别墅全部安静下来。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熄灭，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
秦风换了一身黑色冲锋衣，脚上蹬着一双登山靴，从三楼轻手轻脚地走下来。
客厅里那个大地铺还没收，被子和抱枕叠得整整齐齐堆在沙发一角，是阿瑶天亮前一个人收拾的。
苏棠已经等在别墅门口。
她开了一辆治安队的黑色SUV，后备箱敞着，里面码着两个装备箱和一个急救包。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作训服，头发扎成低马尾，腰带上的对讲机和手铐在路灯下反着哑光。
秦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苏棠发动引擎，SUV的大灯照亮了别墅的铁艺大门。
车子驶出别墅区，尾灯在第一个拐弯处消失。
三楼主卧的窗帘后面，于巧巧赤脚站在落地窗前。
林玥站在她旁边，肩上披着秦风那件深灰色大衣。
两个人看着那对红色的尾灯光点越来越小，最终融进凌晨的夜色里。
谁都没有说话。
林玥把大衣拢了拢，于巧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凉，交握在一起之后，渐渐有了温度。
...
...
天还没亮，省厅大楼的灯光已经亮了三层。
秦风坐苏棠的车进了大院。
停车场里四辆黑色SUV并排停着，尾灯还没熄，引擎盖在晨雾里蒸出淡淡的白气。
几个穿作训服的男人正往后备箱里塞装备箱，动作利索，没人说话。
苏棠把车停进最靠边的车位，熄火拔钥匙。
“到了。”
她推开车门，从后座拽出自己的装备包甩上肩膀。
秦风跟着下车。
凌晨四点的风还有点凉，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领口。
大厅里灯光白得刺眼。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投影屏前面，手里拿着杯速溶咖啡，正在看一张放大了的江南省地图。
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短发里掺着几根白的。
“韩组长。”苏棠走过去，“这是秦风，特殊顾问。”
老韩转过头，目光在秦风身上停了几秒。
那目光不像打量，更像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个人的身高体重反应速度——刑侦老手的职业病。
“听苏棠说过你。”他伸出手，“注意安全。”
秦风握了一下。老韩的手掌很糙，指节上有常年摸枪磨出来的茧。
“人到齐了就出发。”老韩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拿起遥控器关了投影屏，“车上说。”
四辆车，十三个人。
老韩坐头车副驾，小赵开车，后排是老刘和一个秦风没见过的年轻治安员。
苏棠和秦风上了第二辆，开车的是从邻县抽调的老周。
后面两辆坐着剩下的五个队员。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
天色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路两旁的农田里已经有早起的农民在侍弄庄稼，隔着车窗一闪而过。
苏棠从装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秦风。
“专案组成员资料。老韩你见过了，刑侦总队副队长，干了快二十年刑侦，去年刚破了一起跨省贩枪案。小赵是突击手，特警出身，去年全省射击比赛第二。老刘是技术员，电子取证和信息追踪，省厅挖了三次才从企业里挖过来的。”
她翻了一页。
“后排那个是周哥，邻县治安队的，对云县周边的地形比较熟。后面两辆车里还有五个，都是从各县抽调的精干。两个突击手，一个技术员，两个负责外围布控。”
秦风翻了翻资料，合上。
“他们对我什么态度？”
苏棠压低声音：“不太了解你。老韩看过我的报告，其他人只知道你协助我们破过省城的案子。”她顿了顿，“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
秦风点头。
车队在高速上跑了将近六个小时，下了国道又走了四十分钟县道，到达云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县城不大，主街就两条，街边的店铺招牌上落着一层灰，人行道上停着成排的电动车。
当地治安队的办公楼在县城东边，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几块。王队长站在门口等他们。
他四十多岁，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不是年纪大才有的，是被什么事磨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制服，胸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王队长。”老韩下车，跟他握了手。
“韩组长。”王队长点头，目光扫过后面几辆车上下来的队员，在秦风身上多停了一秒——秦风没穿制服，在一群作训服里显得格格不入——但王队长没多问，“会议室准备好了，进去说。”
会议室在二楼，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几辆旧警车停在杂草丛生的水泥地上。
桌上铺着一张云县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十几个圈。
王队长站在地图前面，指着中间一个最大的红圈：“这是蛇哥的大本营，县城东南方向十二公里，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周围全是农田，没有邻居。院墙两米五，上面拉了三道铁丝网，院里养了七八条大狗。他在县城周边三个镇还各有一个据点，全加起来核心打手上百人。”
他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蓝圈：“这几个地方我们以前都组织过抓捕。三次。每次都是人到了，窝点空了。最离谱的一次，我们凌晨三点出发，四点到，院子里烟灰缸里的烟头还烫手，人没了。有人提前给他们报信，但查不出来是谁。”
王队长把手里的铅笔搁在桌上，铅笔滚了两圈停下来。
“蛇哥在云县经营了将近十年。镇上有人给他放哨，村里有人帮他藏人。你们这次来，我能配合的不多——不是不想配合，是不敢保证配合了不会坏事。”
老韩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王队长提前泡的，已经凉了。
“这次行动计划只有专案组内部知道，当地只负责外围配合，不提前走漏任何风声。”
老韩把茶杯放回桌上。
“具体抓捕方案，我们已经在省厅做好。王队长，你的人负责外围封路和群众疏散，核心行动全部由专案组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