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拿起手机，拨了苏棠的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白家三叔四叔的行贿材料，我先送一份过去。”秦风把茶几上那份已经卷了边的证据报告翻开，对着目录页念了几个条目，“白启辉三年前那宗土地转让，中间有一笔五百万的现金行贿，收款方是已经被双规的国土局副局长。人证物证都齐了。先动这一条。”
苏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风能听到她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知道了。”
苏棠说，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回来了。
白启辉名下的东城建材公司，上午八点半税务局的车直接停在大门口，来了三辆，下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税务稽查科长把协助调查函拍在前台桌上，前台小姑娘吓得茶水洒了一键盘。
稽查组调走了近三年的全部账目，封了财务室，几个会计被逐一问话。
同一时间，白启明名下那个位于省城东边的商住综合体项目被住建局叫停。
理由是涉嫌非法用地，项目用地的招拍挂手续存在问题，需要重新审查。
工地上的塔吊停了，挖掘机熄了火，几十个工人聚在工棚外面抽烟发愁。
白启明的电话在事发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打了过来。
白雪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白雪！你这是什么意思！”白启明的嗓门把手机听筒震得嗡嗡响。
昨晚那个低沉沙哑的疲惫嗓音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他在电话那头吼着。
“不是讲好了三天？不是当面签转让书？怎么你跟长辈背后捅刀子！”
白雪拿着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等白启明吼完。
“三叔。”她语气很平，“我给过你机会。你说同意条件，背地里在见马六和赵广发，在找正信律所做海外信托。你选的是另一条路。”
白启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想解释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雪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也许是想不通，这么隐秘的事，白雪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白雪。”白启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完全变了。
愤怒已经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你会后悔的。”
电话挂断。
白雪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要动手了。”白雪说。
秦风点头。
他对着戒指唤醒琳琳：“琳琳，从此刻开始，对白启明和白启辉实施全天候通讯监控。所有加密通话、所有第三方转接、所有非面对面传递的信息，全部截获。同步给苏棠开一条实时推送通道。优先级设为最高。”
“已启动。”琳琳的声音从戒指上传出，“同步推送通道已建立，苏棠的终端已收到第一条监控简报。”
秦风又给阿瑶发了条消息：
今晚警戒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人进出别墅必须经过你亲自确认。
任何靠近别墅的可疑人员，直接控制，不用请示。
阿瑶秒回了两个字：
收到。
当天晚上，琳琳截获了关键通讯记录。
白启明通过那个地下钱庄中间人马六，联系上了蛇哥在省城的残余势力——蛇哥虽然被抓了，但他在省城还有几个没有落网的小头目，其中一个外号叫铁钉的，是蛇哥早年带出来的贴身护卫，在蛇哥落网当天就从云县溜了，省厅的通缉令还没发到他头上。
白启明通过马六当中间人，许诺了一笔钱，让铁钉替他办件事。
马六在电话里跟铁钉说得很隐晦，用的是暗语：“老爷子要在老宅办最后一场酒，你帮忙布置布置。”
但琳琳同时截获了白启明另一条发给马六的文字消息，那条消息是明文：三天后白雪接任家主，老宅签字仪式，让她进得去出不来。
秦风把截获的信息投到投影幕上。
白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铁钉已经在省城潜伏了四天，一直藏在城中村的一个出租屋里。
白启明给他的指令里还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三天后的签约仪式，白雪会按约定去老宅签股份转让书。
铁钉的人已经去踩过点了，在老宅的电表箱里动了手脚。
秦风把消息告诉白雪。
白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那份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证据报告，边缘被她手指反复折过的地方起了毛。
她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意思再直白不过：她的亲三叔，出钱雇人，要她的命。
“你打算怎么办。”秦风问。
白雪把那份卷了边的报告合上，整整齐齐摞好搁在茶几上。
“报警。”她抬起头，“但不是以我的名义。以‘知情群众’的名义，直接报给省厅专案组，不经过当地派出所。让苏棠那边用匿名举报的方式立案，同时把证据同步发给检察院。”
秦风给苏棠打了电话。
他把琳琳截获的全部证据——通讯录音、文字消息、转账流水、铁钉的藏匿地址、老宅电表箱的破坏痕迹——打包发过去。
苏棠打开文件逐条看完，电话里她的呼吸声渐渐变重。
她听完琳琳对证据链的文字描述，呼吸又加重了。
“我知道了。”苏棠说，“这帮人，真的是无法无天，今晚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嚣张！”
深夜，省城治安局出动了两组人。
第一组去了白启明在省城西边的高档小区。
带队的苏棠，四辆警车没拉警笛，静悄悄地停在小区门口。
物业经理看到协助搜查函上的红章，手抖得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苏棠带着六个队员坐电梯上了十二楼，白启明住的那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灯亮着，白启明家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苏棠按门铃。
白启明自己来开的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衣，脚上踩着拖鞋，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看到门外站着一排穿作训服的治安员，他整个人定在门框里。
“白启明，你涉嫌买凶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苏棠把逮捕令举到他面前。
白启明没接逮捕令，反复嚷嚷着。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对面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了。
白启明往后退了两步，拖鞋绊在门槛上掉了一只，他光着一只脚被两名队员架住手臂带进了电梯。
进电梯的时候他还在挣扎，肩膀撞在电梯壁上。
第二组去了白启辉常去的那家茶馆。
老刘带队，提前半小时就布控了。
茶馆在省城东边一条老街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全是包间。
白启辉那间在二楼拐角最里面，老刘带人推门进去的时候白启辉正端着茶杯翘着腿，跟马六谈下一笔怎么转。
桌上还摆着一盘没怎么动的茶点，茶壶嘴冒着热气。
老刘把证件一亮，白启辉手里的茶杯滑了下来，砸在桌上滚了两圈，茶水洒了一桌。
马六想从后门跑，推开后门就看到两个突击队员站在巷子里等他。
白启辉被按在墙上戴手铐的时候，扭头朝马六喊了一嗓子：“你他妈不是说万无一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