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省城大学校门。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明暗交替的节奏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后视镜里，校门口那两盏暖黄色的门柱灯越来越小，最后被梧桐树的枝叶遮住，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
秦甜和沈玲留在了学校宿舍。
秦甜说今晚要和三个新室友一起吃顿火锅认认人，已经把宿舍群里那家学校南门外的火锅店地址翻了出来。
沈玲在旁边补了一句：“我陪着她，哥你放心。”
然后替秦风关上了车门。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远的校门，打了把方向，车子汇入主路。
于巧巧坐在副驾驶上，两条腿蜷在座椅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侧着身子靠在车门那边。
浅粉色V领短袖的领口微微歪向一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头发扎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从发圈里溜出来落在耳侧和脖颈上。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
每经过一盏她的侧脸就被照亮一次。
皮肤透亮，鼻梁挺拔，下颌线流畅利落。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敲的是她自己才听得见的节拍。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于巧巧忽然把腿放下来，转过身子看着秦风。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远处路灯的两个小光点，一左一右，像两颗很小的星星。
“要不，今晚咱们不回去了？”
秦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车速慢了一点。
他偏头看了于巧巧一眼，她嘴角带着一个弧度。
不是开玩笑时那种咧开嘴的笑，是那种“我已经想好了你看着办”的弧度，笃定，但不急。
秦风没说话，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的林玥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光线在睫毛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的手指没有在划屏幕，只是停在某个页面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在等。
“不回去的话，去哪？”秦风把目光收回来。
于巧巧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安全带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几寸，她也没管：
“去酒店呗。天玺那个套房的浴缸能躺三个人。”
“你听谁说的。”
“唐雨说的啊。她说夜景特别好，能看半座城。她还说落地窗前面那个浴缸是双人按摩浴缸，水流力道刚好，泡久了不会头晕。”
秦风还没来得及接话，林玥在后座开口了。
她把手机锁了屏，屏幕啪地暗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排。
“那就一起去吧。”
秦风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了一眼。
林玥的表情很淡——眉眼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嘴唇的线条也很自然。
但她的眼睛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于巧巧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林玥，笑了一声：“玥玥，你是在替我说话，还是替自己说话？”
“都有。”林玥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后视镜里能看到她的脸半隐在车厢的阴影里，只有那个弧度被车窗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勾了一道边。
于巧巧把头转回去，重新坐正，看着秦风：“你看，玥玥都同意了。”
秦风笑了一下，没出声。
但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往下滑了半寸。
手腕一转，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了个头，往省城中心的方向开去。
于巧巧重新把腿蜷起来，窝在座椅里，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后座的林玥重新打开手机，但屏幕的光没再映在她脸上——她把手机翻过来搁在腿上，屏幕朝下。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天玺大厦门口。
门童穿着深色制服快步迎上来。
走到驾驶座旁边弯下腰准备拉车门，低头看到秦风的脸之后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拉车门的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一倍。
秦风把车钥匙递给他，说了句“麻烦停一下”。
门童接过钥匙双手捧着，嘴里说“不麻烦不麻烦秦总您请”。
于巧巧从副驾驶下来，站在大堂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天玺大厦的玻璃幕墙。
六十多层高的楼体在夜色里通体透亮，像一根巨大的发光柱子插在省城的天际线上。
她拉了拉歪掉的领口，把滑下来的发丝拢到耳后。
迈步往旋转门走。
林玥跟在后面，月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旋转门带起的微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走路不急不慢，步子踩着高跟鞋稳而轻，像走在自家客厅里。
酒店负责人从电梯口快步迎出来。
中年男人，穿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太紧勒出了双下巴，脸上堆着笑，人还没到面前手已经先伸出来了：
“秦总！久仰大名，上次您公司的高层来入住，我正好出差，错过了错过了。刚刚前台跟我说秦总预订了房间，我特地留下来等您。”
“顶层套房已经准备好了，景观最好的那间，落地窗正对着省城电视塔。浴室里备了三种水温的泡澡包，浴缸提前消过毒了。”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三人往电梯方向走，语速比正常快但咬字还清楚，显然是把这套话在心里排练过不止一遍：
“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床头电话按1直接通前台，按2通管家部，按3通餐饮部——”
“好，谢谢。”秦风在电梯前停下来。
负责人立刻收住脚步，帮他们按了电梯键。
退后一步站在电梯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在微笑点头，门完全闭合之前能看到他掏出手机飞快地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电梯上行。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行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楼层提示音。
于巧巧站在秦风左边，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抬头看着电梯上方那个跳动的红色数字。
林玥站在右边，垂着眼睛，呼吸很轻。
手指勾着手包的金属链条。电梯壁是不锈钢镜面，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灯光把每个人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于巧巧的侧脸在镜面里显得立体而明艳，林玥的身影更安静些，像镜面上一个淡淡的印子。
于巧巧偏头看了一眼电梯里的倒影。
看到三个人的影子并排站在镜面里，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目光继续看楼层数字。
林玥也看到了，但她没动，只是睫毛颤了一下。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