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低头看着她，视线从自己鼻尖往下扫，嘴角翘了一下：
“你穿鞋了吗？穿了就算了。”
徐若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板鞋，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确实穿了鞋——还是厚底的——顿时失去了反驳的底气。
她果断放弃和唐雨争论身高问题，转回头继续晃秦风的胳膊：
“老板你看她！她欺负我！你管不管？”
秦风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斗嘴，笑了一声：“行了，去。”
徐若薇欢呼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去沙发上拿包了。
她的包是一只帆布斜挎包，上面别满了各种徽章和玩偶挂件，拎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唐雨从餐桌边走过来，站在秦风面前，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那个动作很自然，指尖在他锁骨上方轻轻划过，然后退后一步，嘴角带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走吧，秦大老板。”
秦风开车，徐若薇坐副驾驶，唐雨坐后排。
车子刚驶出别墅区，徐若薇就扭过身子趴在座椅靠背上，冲后排的唐雨发起了攻击：“王心琳最好听的歌是《小星星》，不服来辩。”
“《翅膀》。”
唐雨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不容置疑。
“《翅膀》是王心琳出道十年的巅峰之作，词曲编曲唱功都是顶级。当年拿了金曲奖最佳女歌手，颁奖词是‘用声音跨越了流行与艺术的边界’。《小星星》是后来为了商业市场出的转型作，好听但不够深。”
“你这是在用专业术语压我！”
徐若薇拍了一下座椅靠背。
“《小星星》是我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听演唱会的时候她唱的！那天是我爸带我去的——是我爸唯一一次带我去看演唱会。散场的时候我坐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荧光棒，王心琳在台上说‘这首歌送给所有小朋友’。你现在跟我说它不够深？”
秦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唐雨一眼。唐雨沉默了片刻，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你爸后来还带你去过吗。”
“没有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徐若薇坐回副驾驶，把安全带从肩膀上扯下来一点好转身，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像在讲别人的事，“不过那根荧光棒我一直留着，放在宿舍抽屉里。搬来别墅的时候忘了带，下次回学校拿。”
“那《小星星》排第一，《翅膀》排第二。”唐雨靠回椅背，“让一步。”
“这还差不多。”徐若薇从副驾驶探出脑袋往后看，“那《如果没有你》排第三？”
“可以。”
“《后来》呢？”
“《后来》是翻唱的，不算。”
“翻唱也是王心琳唱的！她的版本比原唱好听！”
“原唱是刘爱英。”唐雨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从慵懒变成了严肃，“刘爱英的版本是女人在经历过之后回头看，王心琳的版本是女孩在失去之前提前害怕。两个方向，不能比。”
徐若薇张了张嘴，发现唐雨说得有道理，但又不甘心认输，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更喜欢王心琳的。”
车子拐上通往游乐场的高架桥，远远就能看到摩天轮的轮盘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转动。
但今天的人潮比开业那天还夸张——正门广场上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从闸口一直蜿蜒到停车场外面。
大部分是年轻女孩，穿着印了王心琳头像的应援t恤，手腕上缠着各种颜色的荧光棒。
还有不少人举着应援灯牌，上面写着“王心琳我爱你”、“心琳一辈子”之类的字样，粉色和蓝色的LEd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游乐场入口的装饰已经换成了演唱会主题。
巨大的海报挂在闸口上方，王心琳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星空背景里，长发被风吹起来，旁边印着巡演名称和日期。
秦风把车停在员工通道入口，三个人下车。
徐若薇仰头看着那张巨幅海报，“哇”了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然后拽着唐雨的袖子，指着海报上王心琳的裙子说：“这条裙子好漂亮我也想买一条。”
唐雨：“那是高定，买不到。”
“那我租一条。”
“你租不到，但秦风传媒的造型师可能借得到。”
徐若薇立刻转头看向秦风，眼睛里亮晶晶的。
秦风无奈道：“回头帮你问问。”
白雪已经在员工通道里面等着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短袖polo衫和深色工装裤，裤脚塞进作战靴里，戴着一顶白色棒球帽。
头发扎成马尾从帽子后面的洞里垂下来。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蜕变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眉眼之间那种长期高强度工作后的从容和把控感。
让她站在嘈杂的演出现场里也显得格外稳。
她旁边站着刘媛媛。
穿着一条杏色衬衫裙，收腰的款式把她的腰线勾勒得很清晰，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条长腿被午后阳光照得晃眼。
白雪看到秦风三人走过来，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挥了挥：
“来了？舞台那边还在做最后调试，主唱大概下午两点到。她的团队昨晚就到了，对场地挺满意，今天早上去看了摩天轮，说想拍一支vlog放在演唱会开场前播。”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略快，但条理清晰，每个环节都卡在它该在的位置。
“怎么想着把演唱会安排在游乐场里？”秦风问。
“最开始是粉丝在超话里提议的——说王心琳的歌和摩天轮很配。她的团队来考察了一次，看了摩天轮的夜景灯效和主舞台的音响系统，当场就定了。也算是给游乐场做了一波推广——今天入园人次比平时周末翻了一倍多，文创商店的限定款已经卖空了。”
白雪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帽檐印。
庄雨从舞台方向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套装，裤脚裁得很利落，裤线笔直，配一双黑色尖头高跟鞋，鞋跟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响。
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商业峰会走出来。
和游乐场里那些穿着应援服的年轻人格格不入。
走到秦风面前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落在他脸上：“舞台音响设备测了一遍，没问题。主扩声阵列的角度重新调了，前排VIp区不会有回音。备用电源接了独立线路，主控台的硬盘换了新的。”
说话一如既往地简洁干脆，但她抬眼看秦风的那个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稍亮一些，像镜头上被擦掉了一层薄灰。
徐若薇已经四处张望起来了，踮着脚尖往舞台方向看，双马尾在肩头晃来晃去：“王心琳来了吗？她人呢？彩排开始了没有？我们能去看彩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