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站在她旁边，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走开。
她仰起头，和徐若薇一起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夜风把徐若薇的马尾吹起来扫过唐雨的肩膀，唐雨伸手把发尾拨开，然后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
“你怎么不说话了？”徐若薇偏头看她。
“没什么好说的。你说得对——今晚是挺好的。”
秦风站在她们身后一步的位置。
众女的身影在他前面错落排开，路灯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远处游乐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摩天轮的轮盘最后暗下来。
阿瑶走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空了的奶茶杯。
她把它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头问秦风：“师父，王心琳明天还唱吗？”
“不唱了。明天她飞下一个城市。”
“那下次她再来的时候还能来听吗？”
“能。下次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
周三下午一点半，秦风推开省城大学传媒学院教学楼的门。
三月中旬的梧桐树刚冒出嫩绿色的芽苞，阳光从枝条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圆领t恤，深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走在校园里被几个路过的学生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女生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同伴，压低声音说“那是秦教授吧”。
同伴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差点洒了。
教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温妤可已经到了。
她站在讲台旁边，正把一摞打印好的教案材料从文件袋里取出来，分门别类摆在讲台上——左边是签到表，中间是教学大纲打印稿，右边是一叠空白反馈卡。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杏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锁骨链，外面套了件奶白色针织开衫。
下面是深灰色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
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比上次多了一层淡妆。
唇色是浅浅的粉，眉形修得自然妥帖。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秦教授，教案我已经按您之前说的大纲整理好了。签到表在左边，教学大纲在中间，反馈卡在右边——反馈卡是我自作主张加的，想着第一次课让学生写一下听课感受，方便后续调整节奏。”
秦风走到讲台边拿起签到表看了一眼，又翻了翻教学大纲，条目清晰，重点标注用黄色荧光笔画了线。
他把材料放回原处：“不用调，整理得很清楚。”
“温妤可点了点头，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放在讲台左上角。
不是纸杯，是一个白色陶瓷杯，杯壁上印着省城大学的校徽。
然后走到多媒体控制台前检查投影和话筒。
投影仪亮起来，屏幕上的测试画面清晰无闪烁。
她对着话筒轻轻说了句“测试”，音箱里传出的声音干净无杂音，后排也能听得清楚。
“投影灯泡是上周新换的，话筒电池满格，无线投屏密码贴在讲台抽屉里。”
她说完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回到讲台侧面的助教席坐下。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今天的日期页。
一点四十五分，学生陆续推门进来。
先进来的是两个女生。
看到秦风站在讲台上，脚步同时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第二排坐下，书包还没放好就开始交头接耳。
接着是几个男生鱼贯而入。
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三明治，看到讲台上站着的人之后嘴里的面包差点呛进气管，猛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
秦甜和沈玲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秦甜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卫衣，领口露出里面浅粉色衬衫的边，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刚入学时多了几分大学生的利落。
她抱着一个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
手里握着笔，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笔记本摊平放在桌面上。
笔帽拔开，扣在笔尾。
沈玲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薄荷绿短针织衫。
下面是浅色牛仔裤，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圆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
“你笔记本第一页就写了‘我哥的第一堂课’六个字，下面全是空白。你打算记什么？”沈玲偏头看了一眼秦甜的笔记本。
“记我哥讲了什么啊。万一以后他说‘我讲课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认真听’，我就能把本子掏出来，一页一页翻给他看——‘你看，我都记了’。”
“他到时候会说‘你记的都是废话’。”
“那我也认了。反正我态度端正。”秦甜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在标题下面郑重地写了一个“1”，画了个圈。
“你这编号是什么意思？要记一百条？”
“不知道能记多少，先编着。”
一点五十分，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全满了。
选课名单上六十人，实际到场的人数肉眼可见地翻了一倍不止。
后排靠墙站了两排人，过道台阶上也坐满了。
有人甚至盘腿坐在了讲台两侧的地板上，背包抱在怀里当小桌板。
门口还有人探头往里看，被几个学生会的志愿者拦在门外。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挤在门框边上举着手机往里拍，嘴里念叨着“让我进去我就拍一张”。
温妤可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扫了一眼堵在门外的学生。
大概还有十几个人。
有的手里拿着选课失败的截图试图证明自己“本来该在这里”，有的纯粹是听说秦风传媒的老板来上课跑过来看热闹。
“旁听的同学，今天教室容量确实到极限了。下次课我们会申请换更大的教室，今天没有座位的同学可以先回去，课后我会把今天的课程要点发到课程群里。”她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
说完之后，在门框边站了片刻，等外面的人开始松动才转身回来。
那个格子衫男生收起手机退了两步，最后几个不情愿的学生也散了。
温妤可回到助教席的路上，注意到前排有几个学生已经把手机举起来对准了讲台。
屏幕亮着，显然是准备全程录像。
她走过去，没有直接指手机。
而是俯身在那个举手机的学生桌边轻声说：
“秦教授的课目前不对外公开录像。如果你想记笔记的话，我可以给你多拿一张反馈卡。”
那个学生愣了一下，马上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包里。
旁边几个举手机的看到这一幕，也陆续把手机放下了。
温妤可直起身，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确认没有人再举着手机了，才走回助教席坐下，翻开笔记本。
两点整，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