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站起来朝舞台方向微微颔首。
王心琳在台上弯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朝乐队点了一下头，钢琴的前奏重新响起来，轻得像雨点落在水面上。
“她刚才说‘献给你和你的家人们’。”秦甜从沈玲旁边探出头，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我们也是家人对不对？”
“你这不是废话。”沈玲把她的脑袋按回去，“你姓秦，他姓秦，你说是不是家人。”
“那不一样。血缘上的家人和——那种家人。”
“哪种？”
“就是——你和嫂子们那种！”
于巧巧隔着好几个座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偏头看过来：“说什么呢？”
“巧巧姐，秦甜在纠结你是不是她哥的‘那种家人’。”
“我都跟他睡一张床了，你说是不是？”于巧巧说完自己先笑了，徐若薇在旁边跟着起哄，白雪从前排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挂着笑又转回去了。
唐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的光影里，嘴角那个弧度很淡。于巧巧侧头看了秦风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台上。
“你刚才跟着唱了没有？”于巧巧问秦风。
“没唱。”
“为什么？”
“跑调。”
“你打架不跑偏，唱歌跑调？这个反差我能笑一年。”
最后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暗下去，只留一束淡蓝色追光照在舞台中央。
王心琳站在那里，白裙的裙摆在地上铺了一小圈。
“最后一首歌。《翅膀》。”
全场炸了。荧光棒的海洋剧烈翻涌，尖叫声和欢呼声撞在一起。
秦甜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荧光棒差点甩到后排观众的头上，沈玲赶紧把她的胳膊拽下来。
“你小心点！后面有人！”
“我控制不住——这首歌是我的本命！”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舞台两侧的屏幕切成了王心琳的特写。
她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唱到副歌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更用力，高音升上去的时候额角有青筋微微浮起，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
全场跟着她唱，声音大到盖住了她本人的声音。
于巧巧开口跟着唱了，音准不错，但压低了声音，只在副歌的最后一个字上用力扬了一下。
林玥没有唱，手指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
“玥玥你怎么不唱？”于巧巧用荧光棒碰了碰林玥的手背。
“记不住词。”
“副歌就四句，你记不住？”
“记得住，但不好意思唱。”
“这里一万个人在唱，谁听得到你？”
林玥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于巧巧把耳朵凑过去听了两秒：“你这不是会唱吗，声音大点。”
“不要。”
徐若薇唱得最大声。
嗓子完全放开了，每一个音都像从胸腔里直接蹦出来，闭着眼睛，双手握着荧光棒举在胸前，马尾随着身体的律动轻轻晃动。唐雨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副歌部分有个音跑了。”
“哪个音？”徐若薇睁开眼。
“‘飞’那个字，你唱高了半个调。”
“你在我旁边就是为了给我挑刺的吗？”
“我在你旁边是为了听你唱。”唐雨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继续。这次‘飞’字压低一点。”
徐若薇重新闭上眼，下一个副歌来的时候她把那个音压了半寸。
唐雨听完点了下头：“对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王心琳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头发从肩上滑下来挡住了她的脸，握着话筒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起身的时候她对着话筒说了句“谢谢”，声音有些哑。然后灯光暗了，暗了很久。
“结束了吗？”秦甜还举着荧光棒。
“结束了。”沈玲把手机收起来。
“哎呀，感觉时间过得好快，我都还没听够呢”
“没事，等会私底下找她唱给你听。”
散场的时候，人流缓慢地往外挪。
VIp通道出口人少一些，众女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秦甜和沈玲还在争论哪首歌最好听。
“《翅膀》。必须是《翅膀》。副歌部分全场一起唱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哭出来。”秦甜把荧光棒折成两截塞进包里。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听现场。我去年在京都听过一次，那次她唱到《翅膀》的时候全场哭了至少三分之一，今天这个版本还算是克制的。”
沈玲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到今天拍的视频，“你看看你哥坐在那里的侧脸——比舞台上还好看。”
“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我哥。”
“我是你嫂子，要是说别的人，你哥不得拆了我。”
徐若薇和唐雨走在前面，徐若薇还在哼《小星星》的旋律，闭着眼睛走路差点撞上通道口的隔离桩。
唐雨伸手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回来，她睁开眼看了看那个桩子，又闭上继续哼。
“你走路能不能睁眼。”
“我在回味。你不懂。”
“我是不懂闭着眼睛撞桩子的乐趣。”
于巧巧和林玥并排走在中间。
于巧巧把手里的荧光棒塞进卫衣口袋，缩了一下脖子。
夜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早春夜晚特有的清冽凉意。
“最后那首歌你后来跟着唱了。”于巧巧说。
“唱了几句。”林玥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这就对了，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那要不要也上台试试？”
“嗯...可以试试...”
秦风走在她们稍后一步的位置，身后还跟着白雪和刘媛媛。
白雪正在跟刘媛媛核对明天游乐场的排班表，两个人的语速都很快。
“明天游乐园正常营业，舞台设备凌晨开始拆，七点之前要清完。我跟柳玉那边协调了人手，你明天早上去盯一下。”
白雪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七点太赶了，拆舞台至少四个小时，加上清场搬运，八点比较保险。我让保洁组提前一个小时上班。”刘媛媛从包里掏出平板，在日程表上快速打字。
“八点也行。但闸口九点开，你不能拖过八点半。”
“放心。上次开业首日的人流我都扛过来了，拆个舞台还能出岔子？”
出了游乐场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温度比散场前又降了几度。
徐若薇站在门口等车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铺在天顶上。
“今晚真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