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若薇咽下嘴里的东西：
“阿瑶说我的下盘不稳，让我靠墙蹲了半个小时。蹲完之后她问我会不会站桩，我说会，她说那你站一个我看看。我站了不到十秒她就摇头，说‘你这不是站桩，是站着发呆’。”
“然后她从后面按住我的肩膀往下压，说‘重心再低一点，膝盖微屈，脊柱中正’。我照做了，她又说‘你肩膀歪了’，然后用手掌在我后背拍了一下——她手劲好大！”
“然后你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于巧巧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起来了啊，就是腿有点酸。”徐若薇把麦片碗放到桌上，伸手去够咖啡壶。
“你走路都在打颤。”
唐雨从手机后面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徐若薇脸上。
“刚才你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扶着扶手一步一步挪的，我在沙发上看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节台阶你还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迈下来。”
“那是肌肉在生长！生长痛你们懂不懂！阿瑶说了，初学者练站桩头三天最难受，过了就好了。”
徐若薇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吐了吐舌头。
“她还说我有天赋。你们听到了吗？阿瑶说我——有——天——赋！她说一般人在她手下撑不过十分钟，我撑了将近四十分钟。”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喊‘我不累我能行’。”
庄雨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已经盘好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笃笃响。
“阿瑶有没有告诉你，站桩最重要的是安静？你一边站一边给自己喊口号，气血全乱了。”
“她说了。但我不喊口号更站不住。”
庄雨在秦风旁边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早饭吃到一半，秦风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着温妤可的名字。
消息不长，但措辞比平时多了几分斟酌：“秦教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秦风看了几秒，放下手机，先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然后回了三个字：“有时间。”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下午方便见一面吗？”
“你说地点。”
“学校东门外那家‘拾光’咖啡馆，下午两点。您方便吗？”
“方便。”
于巧巧正在往第二片吐司上抹黄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谁啊？”
“温助教。说有事找我帮忙。”
“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助教？”于巧巧把黄油刀放下，“她找你帮什么忙？”
“没说。下午见了才知道。”秦风把手机放进口袋。
于巧巧顿时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要大事不妙了。”
...
下午两点，秦风把车停在省城大学东门外的一条安静巷子里。
这家叫“拾光”的咖啡馆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和龟背竹，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店内，把木质的桌椅染成暖色调。
推门进去的时候，吧台后面的咖啡师正在拉花。
温妤可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柠檬水，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落地窗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睫低垂着，看起来沉静淡雅，眉间还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秦风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咖啡师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然后他看着温妤可，没有催她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温妤可端起那杯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秦教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不是工作上的。”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请您假扮我的男朋友，跟我回家一趟。”
秦风没有任何惊讶：“家里有情况？”
温妤可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那杯柠檬水上：
“我爸妈一直催我回去相亲。”
“隔壁村王婶介绍了一个在县城开五金店的，说条件不错，有房有车，让我周末回去见见。之前我推了好几次——说工作忙、说要备课、说刚入职走不开。”
“这次他们语气很坚决，我妈说我再不回去她就和我爸一起来学校找我。她说反正省城离得不远，坐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她要亲自来看看我到底在忙什么。”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抿了抿嘴唇。
“我一时情急就骗他们说我在学校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们不信，说要亲眼看看。”
秦风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没有任何犹豫：“行，我跟你回去。”
温妤可愣住了。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手指在杯沿上收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才开口：“秦教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你选我，说明你觉得我合适。那我就是合适的。”秦风放下杯子。
温妤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一下。
秦风已经掏出手机：“你老家在哪？”
“在省城北边一个小镇，坐高铁大概一个半小时。镇子叫清平镇，高铁站下来还要开大概二十分钟的车。”
“高铁票我来买。我让公司那边安排几个人跟我们一起过去。”
“还要带人？”温妤可有些意外。
“既然是去见家长，排面得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温妤可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抿了抿嘴：“好。”
秦风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柳玉。
“明天安排一个小队，跟我去一趟省城北边的清平镇。具体人数你定，穿便装，不要搞得太正式，但要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普通人。”
柳玉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上次带着乘风国际的安保人员见过秦风之后，她就认识到自己这位新老板的不凡。
之后的几次见面，她有意向秦风讨教，却又出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压下了这份想法。
今天，老板终于又给她打电话了。
柳玉心中有些窃喜，语气却保持着冷静：“安保规格需要升级吗？”
“不用。就是陪我去演一场戏。”
柳玉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快速计算人手配置。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几点出发。”
“早上八点。”
“七点五十到位。车辆和通讯设备我会提前备好。需要准备礼品吗？”
秦风看了温妤可一眼，捂住话筒：“你爸妈喜欢什么？”
温妤可愣了一下：“我爸——喜欢喝点酒。我妈不挑。”
秦风松开话筒：“备几箱好酒，再备一套护肤品和保健品。你看着安排。”
“收到。”柳玉挂了电话。
温妤可端着那杯柠檬水没有再喝，只是握在手里。
她看着秦风收起手机，看着他那副“已经安排好了”的从容。
“秦教授，给你添麻烦了。”
秦风站起来，把美式喝完，空杯放在桌上：“不麻烦。明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见。高铁票信息我让柳玉发给你。”
“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下午的阳光把巷子照得亮堂堂的。
温妤可站在门口，看着秦风的背影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侧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上了车。
车子发动，拐过街角，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温妤可站在原地，手指还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