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石璐家院门口。
她下了车站在院门口冲他们挥手：
“秦哥、温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下次来花桥镇我请你们吃米线，桥头那家开了二十多年了。”
“行。”秦风应了一声。
柳玉发动车子，三辆路虎依次调头，沿着窄水泥路往村外驶去。
石璐转身往院门口走。
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已经从里面推开了。
石母小跑着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一把捧住石璐的脸：
“可算回来了！你这丫头，说回来就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妈好去镇上买条鱼。”
“妈，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石璐被她捧着脸，说话声音都变了。
“什么随便！在外面吃了大半年食堂，回家还随便？”
石母松开她的脸，又去捏她的胳膊。
“瘦了，胳膊都细了。你那个电子厂的食堂是不是又偷工减料了？”
石父从院里走出来，看到石璐，嘴角先翘了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
他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掐灭，走过来接过石璐肩上那个帆布包：
“路上累不累？高铁人多不多？有没有座位？”
“有座位，靠窗的，一路看着油菜花回来的。”
石璐把包递给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石父正要转身进屋，余光扫到村口方向。
那三辆路虎正好拐过柳树弯，车身在阳光下一闪，消失在了白杨树后面。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石璐：
“刚才那三辆车——你从上面下来的？”
“对啊，朋友顺路带我一段。”
“什么朋友开三辆路虎？”
石父把帆布包放在门口的竹椅上，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在镇上修了这么多年车，路虎这车我认识。一辆就够在县城买两三套房了，三辆——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朋友了？你在电子厂上班，怎么认识开这种车的？”
“爸，你先别急，我慢慢跟你说。我在高铁站出站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那个秦哥...”
石璐一番解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水。
“秦哥人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我在车上问东问西他也没嫌烦。”
石父在她对面坐下，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璐璐，你从小就爱往外跑，爸妈拦不住你。但外面那些有钱人——爸在镇上修车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有的人看着光鲜，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你年轻，长得又好看，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被人骗？”石璐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瞪大了眼睛，“爸，你是说秦哥对我有什么企图？”
“我没说有企图，我就是担心——”
“爸，你想多了。”
石璐笑着摆了摆手。
“秦哥有女朋友，就是车上那个温姐姐，省城大学的老师，长得可好看了，气质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
“人家两个站在一起那叫郎才女貌，我就是个蹭车的。你闺女我要是能被人家看上，那反倒好了——就怕人家有钱人还看不上我呢。”
石母在旁边听到这句，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说什么呢，我闺女怎么了？我闺女要长相有长相，要本事有本事，谁看不上那是谁眼瞎。”
“妈，你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了，出去可别跟李婶她们说——人家李婶回头就能传成‘石璐她妈说秦总眼瞎’，到时候我可没脸再见人家了。”
石璐捂着后脑勺，但嘴角还翘着。
石父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那个姓秦的——你说他开公司？开的什么公司？”
“秦风传媒。我上网查了，省城那个新开的游乐园就是他建的，还有网剧什么的，网上新闻一大堆。”
石璐掏出手机翻了几页递过去。
“你看，就这个——‘秦风游乐园开业首日入园人次破纪录’——旁边这个就是秦哥，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跟我在车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石父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石璐。
他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了一些：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爸就不多说了。不过以后这种事，提前跟家里说一声。你妈刚才接到你李婶电话的时候，差点从厨房跑出去拦车。”
“李婶那个嘴也太快了，我还没进家门她电话就先到了。”
石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好了，不说秦哥了。妈，你不是说要给我蒸鸡蛋羹吗？我饿了，在高铁上就吃了个面包，早消化完了...”
“饿了？等着，妈马上给你蒸！鸡蛋是今早刚捡的，还热乎着。”
石母转身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璐璐你帮妈择点蒜薹。你爸昨天还说你最喜欢吃蒜薹炒腊肉，腊肉是专门给你留的，挂在灶头上都快熏黑了，就等你回来才切。”
...
从石璐家出来，车队沿着省道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路两边种着成排的白杨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温妤可的坐姿比刚才挺拔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又松开。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过了桥就到了。”她对柳玉说。
“收到。”
车子拐进村子时，路边已经有村民驻足观望了。
一个挑着水桶的中年男人在路中间停下来，扁担两头的水桶晃了两晃，他侧身让到路边，眼睛一直跟着车队转。
一个蹲在门口剥豆子的女人站起来，手里还抓着豆荚，伸着脖子看了好几眼，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小孩追着车跑了一段。
温妤可家的院子在村子中心位置，不算大，地面铺着水泥。
靠墙种了一排月季花，粉的白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鲜艳。
院门外停着一辆老款黑色奥迪，车身不算新，但保养得仔细，轮胎上的泥迹不多。秦风下车时扫了那辆奥迪一眼。
“到了。”柳玉将车熄火。
温妤可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传来狗叫声。
一条黄狗拴在墙角，先是警惕地站起来，然后认出了温妤可，尾巴开始拼命摇动，铁链子被扯得哗啦响。
“大黄。”温妤可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黄狗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屋里的人听到狗叫声出来了。
温父走在前头，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衫，头发有些花白，精神看着还行。
温母跟在他后面，穿着枣红色薄外套，看到温妤可时脸上先是笑了一下。
然后目光很快越过她落在秦风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回来了？快进来。”温父的语气比温妤可预想的要平淡。
温母在旁边接了一句：“可算回来了，屋里正有客人呢。”
温妤可站在院子里没有动：“妈，我跟你说过了今天要回来，还说了要带个人回来，你怎么这种态度，连招呼都不跟人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