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温母的目光又往秦风那边扫了一下，然后上前拉住温妤可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半步，压低声音。
“王婶介绍的那位也来了，在屋里坐着呢。人家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过来，还带了那么多东西。你别让人家觉得被冷落了。”
温妤可的手腕在母亲手里停了一下，没有挣开，但也没有跟着往前走：“妈，我电话里说了我带男朋友回来。”
温母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秦风，抿了一下嘴，没有接话。
秦风站在月季花旁边，姿态随意，双手垂在身侧。
阳光从院子里那排月季花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几块碎光。
“先进屋吧。”温父转身往屋里走。
客厅不大。
一张老式木质沙发，上面铺着碎花坐垫。
茶几上摆着几盘瓜子和水果，旁边堆着几个红色礼盒。
包装袋上印着某个中端白酒品牌的logo，还有两盒包装精美的保健品，摞起来占了小半张桌面。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主位上，翘着腿，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手表。
中等偏胖的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翻得整齐，皮肤挺白。
头发梳得油亮。
看到有人进来，他身子微微坐直。
男人看到温妤可进门时眼睛亮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迎了一步，伸出右手：
“妤可，回来了？”
温妤可站在门口，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接那只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侧过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爸，妈，我介绍一下——这是秦风，我男朋友。”
男人伸在半空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温妤可的肩头落在秦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秦风上前半步：“你好，叔叔阿姨好。”
男人也笑了一下，很快调整了表情，重新坐下来。
温母在旁边神色有些不自然，弯腰把茶几上那些礼盒往里推了推。
温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没有说话，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在秦风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秦先生是吧？”男人主动开了口，“在哪高就？”
“省城，做点小生意。”
“做生意好啊，年轻人就是要自己闯一闯。”
男人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
“不过现在省城竞争也大，房租人工都不便宜吧？我这边在县城开了个汽车修理店，不算大，但稳定。你要是觉得省城那边压力大，想换个环境的话，可以来我店里看看。我这正缺个管账的。”
秦风靠回椅背，语气很平：
“那真是谢谢你了。不过我对现在的工作还挺满意的，暂时不打算换。”
男人的笑淡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他端起茶几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也行，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不过我虚长你几岁，说句过来人的话——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做生意有赚有赔，我在县城这么多年，看过太多省城混不下去又回来的。趁年轻多闯闯是好事，但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温母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目光瞥了一眼茶几上的礼盒，又似有若无地扫过秦风空着的双手：
“小秦是吧？妤可也没跟我们说过你。你在省城做什么生意的？租房子还是自己买的房？多大面积？在哪个区？”
男人不等秦风回答，又问温妤可：“妤可，你这次是坐什么回来的？”
“高铁。”
“高铁还是不方便，以后要用车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店里随时有车，送你回省城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再次掠过秦风。
温母在旁边接了一句：
“是啊，人家小赵一直都是这么周到。上次我说想去县城买点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开车过来接我。”
秦风端起茶几上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杯底碰到桌面几乎没有声音。
又是熟悉的剧情，又是被人看扁了。
不过没关系，对于这种情况，他早有准备。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合拢，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楚。
几秒钟之后，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伐整齐。
门被推开了。
柳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安保人员。
柳玉手里拎着两瓶包装精美的酒，瓶身装在暗红色盒子里，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这也是秦风要求的。
虽然这种包装显得有点土，但对于有些人，他就认这个。
要的就是将秦风体现的财大气粗的样子。
柳玉走到客厅中间，没有看其他人，只对秦风微微点头：
“秦总，东西都带过来了。”
她把酒放在茶几旁边的地面上，动作不重但很稳。
两个安保人员也把手里的袋子放下——保健品、护肤品、茶叶、干货，每一样都包装得严严实实。
然后两人退后两步站在柳玉身后，姿态笔直，目光平视。
客厅安静了两秒。
温母的表情最先变了。
原先那种带着审视的平静被困惑盖住，她看看地上那些东西，又看看柳玉，嘴巴动了动但没出声。
温父的目光从柳玉身上移到茶几旁边那堆东西上，又从东西上移回秦风脸上，抿着的嘴唇松开了一点。
小赵看着柳玉和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眼神闪了一下。
“秦……小秦，这些是你朋友？”温母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客气了些。
“是同事，顺路过来帮忙搬东西。”秦风说得很轻松。
小赵在旁边看着，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但还在维持：“秦先生，你这也太兴师动众了。来就来，还麻烦这么朋友——乡下的路窄，出租车好进吗？”
看样子，似乎是把柳玉三人，当成被秦风拉来撑场面的朋友了。
柳玉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清晰而平稳：
“秦总的安全由我们负责，车队跟着来，是我们的职责。我是秦总的安保负责人。这几个是我的同事。”
“安保负责人”这几个字落到客厅里每个人耳朵里，分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温父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秦风：“秦总？你是开公司的？”
语气还带着不确定，但姿态明显比之前端正了。
温母站在旁边，目光在柳玉和秦风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温妤可坐在秦风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父亲和母亲的表情，开口了：
“爸，妈，秦风是秦风传媒的老板。省城那个游乐园也是他旗下的产业之一。你们在电视上看过新闻吧？”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墙角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
温母站在沙发旁边，表情变了又变——从困惑到惊讶，从惊讶到局促。
她的手指在衣摆上搓了两下：
“妤可你也没说清楚……人家小秦是做那么大事的。你看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语气和十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温父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看着秦风的目光里有惊讶也有审视：“小秦，你坐着，喝水。妤可你去倒茶。”
语气比之前自然了一些。
小赵站了起来。
没有急着走，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松弛了：
“秦总，刚才不知道是你，说话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
说完又转向温父温母。
“叔，婶，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