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端着碗，沉吟了片刻。
田小姐。他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今天这话，我本来没打算说。
田薇薇抬起眼。
你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秦风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尽管跟我开口。
田薇薇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现在既然跟你认识了，秦风继续道，那就算朋友。我秦风，自认还有点能量。不管多大的麻烦，我都能替你解决。
这话说得很直，没有绕弯子。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田薇薇看着他，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她低下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那点饭，又抬起头来。
多谢秦总好意。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样子，这一关，是我的劫数。我相信自己有能力迈过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帮不了我的。但，还是谢谢你。
秦风看着她。
他没再劝，点了点头，那今天，就多谢款待了。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玄关的外套。
我送你。
田薇薇也跟着站起来。
她一路把他送到门口，从头到尾，脸上都是笑的。
开门、让路、道别，一步不落，找不到半点异样。
秦总慢走。
门在秦风身后，轻轻合上了。
秦风下楼，上了车。
发动引擎之前，他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那条旧街，什么也没说。
老板。琳琳的声音，从戒指里传了出来，带着点罕有的迟疑。
她不对劲。
秦风没吭声，示意她往下讲。
琳琳的声音，慢了下来：我一直在采集她的语音、呼吸、微表情。正常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该有的反应——焦虑、愤怒、恐惧、疲惫——她的数据里，一点都没有。
全都没有？秦风问。
全都没有。琳琳道，她笑，笑得很稳定。她说话，语调平稳。压力指数一路走高，可她的情绪，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点没漏出来。
她停顿了半秒。
老板，按照心理学模型的推演——她这种状态，不是想开了。
是，已经放弃了。
甚至……有轻生的念头。
车里静了下来。
秦风靠在椅背上，丝毫不觉得意外。
身体蜕变之后，他的观察力，早已不是从前。
刚才那顿饭，田薇薇的每一处，他都看在眼里。
她笑着聊自己的违约金，笑着聊自己的处境，笑着把他送到门口。
从头到尾，稳得像个没事人。
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人。
如今琳琳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判断，就落了实。
果然。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这么一个人。
年轻的，鲜活的，正红着的一个人。
一头扎进了那个不知深浅的功利场里，被人毫不讲理地针对，被当成一颗棋子、一个牺牲品，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连她自己的那点活气，都快被磨没了。
有点可惜。
秦风心里这么想着。
能不能帮上，那是最好的。
可要是她自己都已经不想活了……
他也没资格去左右别人的人生。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栋旧楼，收回目光，才让车子缓缓驶了出去。
开出两条街，他忽然开口。
琳琳。
我在，老板。
给她手机留个种子。秦风语气平淡，平时不用监听，别打扰她。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记得告诉我。
琳琳应了下来。
好的，老板。
顿了顿，她的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别的味道。
老板，她慢悠悠地，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秦风挑了挑眉。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问了回去：你就是一串代码，也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琳琳的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了。
老板，我虽然是智能体。她认真道，可我的神经网络，已经接近人类，甚至超越了人类。
我不知道，自己懂不懂什么叫喜欢。她顿了顿，但我觉得，很多时候，我都能体会你的心情。
这话超出了秦风的预料。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这半年多来，琳琳的变化，他是真真切切看着的。
从一开始，满口冷冰冰的机械味，说话像念说明书。
到如今，她会开玩笑，会顶嘴，会自己起个京都腔的调子，这会儿，连不高兴都有了。
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可秦风到底也没往心里去。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些所谓的主流人工智能，也能做到这一步。
无非是背后有个庞大的数据库撑着，把人类的表达方式，一点点学过去，再模拟出来。
看着像，终究跟人不一样。
差的是那一口气。
老板？琳琳见他不说话，有点不甘心，你怎么不说话呀？
想事。秦风道。
那……琳琳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的试探，老板，我，我想有自己的身体。
秦风一乐。
这丫头都学会撒娇了。
要不……琳琳接着哄他，您下次吹牛，就帮帮我嘛……
秦风被逗笑了，一口应下，下次吹牛，我就说我攻克了仿生学的难题，掌握了打造机械生命体的技术。
好的老板！琳琳的声音，一下子雀跃起来，谢谢老板~
别贫。
她乖乖应了一声，尾音里那点得意，却藏都不藏。
秦风开车回了酒店。
一进门，客厅里就热闹得不行。
赵大喜正拉着沈玲，坐在沙发前直播。
手机架在中间，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一个明艳张扬，一个金发白净，你一言我一语，逗得直播间里刷屏不断。
家人们，给你们介绍一下。赵大喜抓着沈玲的胳膊，得意得很，这是我妹子，沈玲！外号，金毛兔子！
大喜姐！沈玲瞪她，谁叫金毛兔子！
你就是。赵大喜理直气壮，你看你，金毛，蹦跶。
她说着，还真学着比划了一下。
直播间里笑成一片。
来了来了！金毛兔子！
这俩凑一块儿，太欢乐了。
大喜这是捡着宝了。
沈玲也不甘示弱，凑到镜头前，笑眯眯道：家人们，你们别听她的。我是专业的，我做短视频的。
哎哟，赵大喜拆台，你那叫短视频啊？
怎么不算！沈玲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江一曼和于巧巧，则没出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