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庄园，几个女人还意犹未尽。
沈玲趴在二楼的阳台上不肯下来，非要在那儿给秋千定位。
赵大喜拉着于巧巧，在院子里比划着哪块地方该种树。
江一曼则又回到了落地窗前，安静地站着。
秦风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他随口道，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这么晚还出去？于巧巧回头。
公司的事。秦风拿起车钥匙，一会儿就回。
于巧巧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现在的她，早就不会事事都追着问了。
早点回来。她只叮嘱了一句。
秦风下了楼，上车，发动。
开出庄园，他给伊莉莎回了个电话。
地址发我。
没一会儿，一个定位就发了过来。在城郊一片别墅区里，位置不算起眼，却是清静。
秦风照着导航开过去。
那是一片独栋二层小别墅。
院子不大，围墙也矮，栅栏边种着一排月季，夜里看不太清颜色。
房子是米白色的，两层，窗子里透着暖暖的灯光。门口的小灯亮着，照着门阶上一小盆薄荷。
秦风把车停在院外，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伊莉莎站在门里。
她今天没穿白天那身利落的西装，换了一件深酒红色的丝质长裙，一头金色的波浪松松地垂在肩后，衬得那片雪白的锁骨格外显眼。
她没化妆，脸上干净得发亮，那双碧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秦风。
进来吧。
秦风换了鞋，走进去。
屋里是暖的。
客厅不大，收拾得简单利落。一张浅灰色的沙发，一张木桌，窗边摆着一台唱片机。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属于她的味道，不浓，却贴着人的神经。
这是你买的？秦风问。
伊莉莎把门关上，没人知道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很轻。
我干这行，总得给自己留个退路。
秦风看了她一眼。
这话他懂。
一个躲在暗处做事的人，背后有靠山，手里有枪，可心里总归得有一处，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伊莉莎走到柜子边，拿了瓶酒，倒了两杯，先谈正事，还是先坐会儿？
谈正事。秦风在沙发上坐下。
伊莉莎把酒杯递过来，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她坐得很规矩，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长裙垂下来遮住了大半。
纳森的事，上面是今天中午定的调。她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干练，人是从总部直接派。名字，我没拿到准信，只知道代号，叫。
猎隼。秦风念了一遍。
伊莉莎点头，克里斯家的旁支，资历不浅。据说，注射的药剂，比我强两个代次。速度和反应，都恐怖。我特意打听过，他以前的行动记录，一条都没失手。
人什么时候到？秦风问。
最快后天。伊莉莎道，到了之后，他会先接管纳森留下的线，包括盯着你的那几条。
秦风端着杯子，慢慢转了两圈。
你这边，能被信任吗？他问。
伊莉莎直言不讳，纳森出事的当晚，我人还在京都。他们把这段查了一遍。现在，对我是有怀疑的。
所以他们才会派来。
伊莉莎道，明面上是接手，实际上也是来盯我的。
秦风点了点头。
这一层，他早有预料。
一个组织，手下的人半夜出事，同一条线上的人，怎么能不查。
那你自己危险吗？他忽然问。
伊莉莎一怔。
她大概没料到，秦风问的不是情报，而是这个。
还行。她垂下眼，指尖在酒杯口上转了转，我这条命本来也不是自己的。在外面做事的人，今天活，明天死，很正常。
别这么说。秦风看着她。
为什么？伊莉莎抬起眼，眼尾微微挑起。
你现在，秦风把杯子搁到桌上，是我的人了。
伊莉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她把杯子放下，站起身，绕过了那张木桌，一步步走到秦风面前。
屋里的唱片机，正低低地转着，淌出一段缓慢的调子。
伊莉莎在秦风面前停下，微微弯下腰。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一下子近了。
秦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你知道，我这两天，想的是什么吗？
什么？秦风抬眼。
想的不是纳森，也不是猎隼。伊莉莎一只手，搭上了沙发的扶手，缓缓俯下身，我想的是那一晚。
她的呼吸，落到秦风的耳边。
我活了二十七年，她轻声道，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让我到那种地步。
秦风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这是在跟我谈正事的时候，开小差。他抬眼看她。
正事谈完了。伊莉莎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那点惯常的清冷，一路褪成了别的东西，剩下的是私事。
她伸手，指尖顺着秦风的领口，慢慢地往下滑。
秦总，她凑得更近，声音几乎是贴着秦风的耳朵说的，今晚，留下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秦风问。
当然。伊莉莎抬眼，直直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
唯独跟你这一件，我不想算。
屋里的灯，被谁伸手按暗了。
唱片机那头，的一声，唱针到头，停住了。
秦风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京都的夜，云很薄，看不真切。
夜风带着点凉，吹在脸上，人一下清醒过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
二楼的灯，还亮着一盏。
秦风没多停，上了车，发动，开出别墅区，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他轻手轻脚地刷卡进门。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灯，客厅、房间都静悄悄的。
他换了鞋，正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
旁边一扇房门开了条缝。
一颗金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哥哥。
沈玲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翘着。
她显然一直没睡，一直在等。
她趿着拖鞋，从房间里溜出来，几步凑到秦风面前，鼻尖凑过来，在他衣领上轻轻嗅了嗅。
这么晚。她抬起眼，似笑非笑。
办了点事。秦风面不改色。
沈玲点点头，也不拆穿，只是伸手，慢条斯理地帮他理了理衣领，办得挺累吧？扣子都系错了。
秦风低头一看。
还真是。
路上风大。他说。
沈玲应了一声，风把你扣子吹错了。
那风还挺识字的。沈玲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