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着她那张装得无辜的脸，没忍住笑了。
行了。他抬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这么晚还不睡，等我呢？
不等你等谁。沈玲理直气壮。
她今天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潮，散在肩上。
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白色t恤，袖子长出一截，把手都盖住了，底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腿。
她仰着头，看着秦风，眼睛亮得厉害。
哥哥。她拉了拉秦风的袖子，我今晚跟你睡。
不行。秦风抽手。
为什么不行。沈玲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整个人吊在他胳膊上，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端着。
怎么就老夫老妻了？秦风看她。
你说呢。沈玲脸一红，随即又梗起脖子，反正我不讲道理。省城那边我一个人住惯了，认床，睡不踏实。你陪我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你认床，不该去找你的床？
我不找。沈玲摇头，理直气壮，哥哥的床就是我的床。
秦风看着她那副又倔又撒娇、还偏要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那点方才在别墅里没散尽的东西，慢慢翻上来。
他没再急着推，反倒停下了手。
行啊。他忽然改了口，语气松下来，你要睡也行。
沈玲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秦风点头，慢慢地把胳膊抽了出来，不过，我这人睡觉不老实。打呼、卷被子、还会踢人。你要是受了委屈，可别哭。
我不怕。沈玲挺起胸。
那就来。秦风抬脚就要往房间走。
哎——沈玲却一把拽住他。
她狐疑地眯起眼，凑近了，仔细打量他。
哥哥，她慢吞吞地说，你这不是真心话。
何以见得？
你要是真答应，早就拉我进屋了。沈玲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现在这样，是故意让我知难而退。
秦风被她戳穿了，面上不动。
想多了。
我可没想多。沈玲哼了一声，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你就是不想让我进去。你越是这么说，我越要进去。
她说完，自己先乐了。
哥哥,她笑得眼睛弯弯，你这招对我不管用。
秦风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无言以对。
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正在这时，隔壁房门，也地响了。
门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阿瑶。
她这会显然也没睡。
一头黑发披散着，穿的也是一件宽大的睡衣，抱着门框，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外瞧。
师父。她小声唤了一句。
还没睡？秦风回头。
我听见动静就醒了。阿瑶把门缝开得大了一点，整个人从门里挪出来，趿着拖鞋，一步一小步地挪到秦风面前。
她个子小，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脸。
师父，她攥了攥睡衣的下摆，声音软软的，我今晚也想跟你睡。
秦风一顿。
不行。他这次答得干脆，你回你屋去。
为什么！阿瑶不服，沈玲姐姐可以，我就不可以？
她是我女朋友。秦风道，你是我徒弟。
徒弟就不是人了？阿瑶梗着脖子。
秦风被这一句话噎住了。
旁边，沈玲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阿瑶，朝她挤了挤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别怕，姐姐帮你。
哥哥，沈玲立刻掉转枪头，走过去揽住阿瑶的肩膀，阿瑶一个姑娘家，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多孤单。你忍心？
忍心。秦风道。
你看不出来，沈玲一本正经，阿瑶想你想得睡不着。
阿瑶立刻点头，我天天念叨师父。
她那是念叨我给她带礼物。秦风拆台。
礼物是想，师父也想。阿瑶理直气壮。
沈玲在旁边，憋着笑，一个劲儿地撺掇：你看你看，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哥哥，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吧。
沈玲。秦风瞥她。
叫我干嘛，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和睦。沈玲一脸无辜，再说了，阿瑶睡相好，不打呼不卷被子，比我强多了。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你心里没数？秦风看着她。
沈玲被他这么一看，反倒更来劲了。
她凑到阿瑶耳边，不知道小声说了句什么。
阿瑶先是一愣，随即脸蛋地红了，抬头看了看秦风，又低头抿了抿嘴，最后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师父。阿瑶红着脸，往前挪了半步，就一晚。我保证老老实实的。
她顿了顿，几乎是学着沈玲的语气，又补了一句。
你就当，屋里多放了个抱枕。
秦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看了看左边这个赖着不撒手的，又看了看右边这个红着脸耍赖的，一时竟有点拿这两个丫头没办法。
行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几点了。这么晚了，在我房间凑一屋，明天巧巧起来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沈玲大方。
阿瑶。秦风不接沈玲的话，直接点名她，你先回屋。
阿瑶抿着嘴，没动。
师父……她抬起眼，眼圈有点红，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没答应。
秦风一顿。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丫头，从很早就开始琢磨这事。上回在一个屋檐下，她那句带我一个，被他岔过去，可这茬，她一直没忘。
阿瑶。他放缓了语气，你还小。
我不小了。阿瑶往前半步，我十九。沈玲姐姐，也十九。
秦风被这一句戳得哑口无言。
沈玲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看得眉飞色舞。
哥哥，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可就没理了。
你少说两句。秦风扫她。
我就不。沈玲一点不怕他，本来嘛。阿瑶是你徒弟，是你徒弟，也不是外人。你总拦着，人家小姑娘心里怎么想。
就是。阿瑶点头。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一唱一和。
秦风站在中间，仿佛被围住了。
他其实不是不懂阿瑶的心思。
这丫头，从被他救下那天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教她拳，教她点穴，教她怎么在这世上站直了腰。
他待她，是当徒弟，也是当妹妹。
可有些东西，横在那里。
他是师父。
这一层他过不去。
阿瑶。他沉默了几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今晚你先睡。这事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