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回了房间。
鞋子刚脱了一只，几个姑娘就跟了进来。
于巧巧催，你打。
打什么？秦风看她。
那个号啊。于巧巧指了指他手里的纸条，当着我们面打。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你在外面招惹的。
我真不认识。
打了才知道。
赵大喜已经搬了把椅子坐下，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
沈玲挤到床边，抱着枕头盘腿坐好。
江一曼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阿瑶在门口探头探脑。
秦风无奈，掏出手机，把纸条上那串号码按了进去。
行，打。
他按了拨号键，开了免提。
铃响了两声。
那头接通了。
一个女声，响了起来。
很悦耳。
不高，不低，尾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展，听着让人心里平白静下来。
秦风。你好。
秦风顿了一下。
这声音，他确实没听过。可对方开口就叫他名字，那口气，压根不像个陌生人。
你哪位。他问，找我什么事。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那女声道。
秦风刚要再开口。
对方却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我现在过来。
秦风一愣。
你现在过来？他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多久到？
他话音才落——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房间里，一下就静了。
秦风看着门，又看了看手机。那头，的一声，已经挂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于巧巧张了张嘴：她……
我听听。秦风抬手，压了压。
他凝神听了两秒。
门外那个人，呼吸平稳，脚步没动。
不是服务员。
服务员走路，落脚比这轻，而且不会在门口停那么久。
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这张脸，这道呼吸，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风走过去，伸手，把门拉开了。
门一开。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个女人。
一身裙装。
不是这个年代会有人穿的那种。
月白色的料子，广袖长裙，衣摆垂到脚面，腰带束得很细。
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只在顶端松松地挽了一缕，扣着一支素色的簪子。
她皮肤白得干净，眉眼细长，睫毛很浓，鼻梁挺直，唇色很淡。
站在那里，风从走廊那头过来，衣摆动了动。
那股气质，说不出的静。
几个人都看愣了。
秦风也看了她两秒。
这人在人群里，是走在最前头，还是站在最后头，都一样。
反正一眼就能看见。
秦公子。那女子开口，冲他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叨扰。
说着，她就抬脚，从秦风身边走过去了。
秦风的胳膊还搭在门上。
他回头，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径直进了他的房间，在沙发前站定，然后从容地坐了下去。
那架势，一点不见外。
几个姑娘都僵在原地，齐齐看她。
于巧巧第一个出声，你……
我坐坐。那女子摆摆手，很自然，你们也坐。
秦风把门关上，走了回来。
他在她对面站定，低头看她。
姑娘。他道，从头说。
我姓什么、叫什么，待会儿告诉你。
秦风道，先说这个——你是什么人？找我来，为什么？
那女子抬起头，看着他。
龙国，她开口，有几千年的历史。
秦风没接话。
这几千年里，什么事都发生过。她慢慢道，你们现在当成故事、当成传说的东西，很多，不是故事。
比如呢。
修行。她吐出两个字。
赵大喜在旁边，忍不住地笑了。
修行？她道，修仙啊？
那女子转头，看了赵大喜一眼。
修仙，是后人给的说法。她道，但修行，是真的。
她收回目光，看着秦风。
你们脚下这颗星，叫蓝星。蓝星的岁数，比你们想的长得多。几亿年，对它来说，也不过是一番轮回。
一番轮回？秦风问。
她点头，每一轮天运，都不一样。有些年头，是修士的天下。有些人，能活几百岁，能搬山，能御火。
她顿了顿。
后来，天运转回来了。轮到你们这一轮，是科技。
修士，就慢慢退了。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沈玲抱着枕头，眨了眨眼。阿瑶在门口，把脑袋又探进来了一点。
江一曼站在窗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于巧巧和赵大喜对视了一眼。
你这说的，于巧巧忍不住，我们听不太懂。
我知道。那女子道，你们听不懂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找我们？于巧巧问。
不找你们。那女子看着她，找他。
她抬手指了指秦风。
按既定的天运，她道，他这个人，本该是个普通市民。
秦风挑了挑眉。
底子不算差，可也就是普通人一个。上班，下班，挣点钱，过一辈子。兴许，还会赶上一次裁员的年景。
秦风的手，动了一下。
这话里，有那么一句，正好戳在他身上。
可事实呢？那女子看着他。
他现在，是个企业家。手上的产业，你们比我清楚。
她顿了顿。
而且，他的身体，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秦风站在那儿，倒吸一口气。
这些事——去年被裁员，他现在这个样子，他那身力气，从哪儿来的，眼下心里最明白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可这些话，从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嘴里说出来，一句一句，全都对得上。
他忽然觉得，这套听着像天方夜谭的话，好像……
真有那么一点可信。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还没请教。他说，怎么称呼。
那女子站起身，抬手，和他握在一起。
乐清然。
三个字。清清楚楚。
乐姑娘。秦风道，幸会。
他这两个字刚出口，手上，暗暗用了几分力。
手上先过一过，对方几分斤两，差不多就知道了。
这一握，他心里有底了几分。
以他现在的力量，寻常人哪怕是练过的，被他这么一攥，脸色都得变一变。
可眼前这个看着细皮嫩肉的女子——
乐清然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
她甚至只是慢慢抬了下眼，看了秦风一眼。
然后，她手上也加了力。
咯吱。
秦风手骨上，传来一声清脆的错响。
秦风的嘴角，扯了一下。
他轻轻了一声，把手抽了回来，不动声色地甩了甩。
乐清然也跟着松了手。
她站得规规矩矩，脸上带着一抹很浅的笑，像是刚才那一下，压根不值一提。
几个姑娘没太看清楚，可秦风的脸色，她们盯得紧。
怎么了？于巧巧问。
没事。秦风道。
你抽什么手？
没什么。秦风清了清嗓子。
乐清然站在那儿，很识趣地，没有再说一个字。
秦风心里，那杆秤，又往那边偏了偏。
这女子往屋里一站，站了这么会儿，他基本能看出来——她不像是装的。
那股子气质，装不出来。
一个能在手上比他还有劲儿的女人，更不像是装的。
她说的那套话，多半是真的。
她，兴许真是个所谓的。
秦风权衡了一下，决定把话往正题上带。
乐姑娘。他重新坐下，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乐清然看了他一眼。
她张了张嘴，却没答。
她抿了抿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一份酒店的内部菜单。
铜版纸的，压膜。上面印着一张张照片，底下标着价钱，还写着可送至客房。
乐清然的目光，在那张菜单上，停了一停。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秦风。
秦公子。
您好歹，也是个大老板。她慢条斯理道，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
秦风一愣。
他没明白。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张菜单。
……
他明白了。
秦风地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乐姑娘。他伸手往门口一让，语气客气得很，你看这屋里怪挤的。不如，咱们移步餐厅。边吃边聊？
乐清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喉咙上，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