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过了一半，酒也动了小半瓶，那股子劲儿反倒松下来一些。
于巧巧彻底放松了。
她一手搭在椅背上，靠着坐，翘着腿，慢悠悠地夹菜。
阿瑶坐在她旁边，吃饱了就趴在桌上，下巴压着手背，眼睛还亮着，谁说话就跟着看谁。
江一曼捧着杯子，安安静静喝水。
赵大喜和沈玲凑在一处，两人低声嘀咕，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宁欣彤坐在秦风斜对面，不紧不慢地给他续水。
这几个，是这桌上最松弛的。
原因也简单——她们都得偿所愿了。
于巧巧跟得最早，从县城一路走到今天，秦风什么德性她闭着眼都知道。
江一曼不用多说，赵大喜是当着全京都人的面把自己送上去的，沈玲那点小心思，从来也没藏过，宁欣彤虽然还在追，可她那姿态摆得明白，成不成在她，不在别人。
这几个人，就没一个有急的必要。
伊莉莎坐在窗边那侧。
她本来是来的。
可于巧巧方才那一句以后你就是最小的，见了我们都得叫姐姐，伊莉莎没驳，挨个叫了过去。
这一叫，名分就落下来了。
她这会儿端着杯子，眼睛从这一头看到那一头，跟看一场戏没什么两样。
虽然她进这个门最晚，可该有的规矩已经立了，该占的位置也已经占了。
她不用急。
真正急的，是另一头那几位。
田薇薇坐在桌前，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今晚烙了两盘菜、炖了一锅汤，桌上的大半都是出自她的手。
这会儿她一边听众人说话，一边抽空伸手，给秦风夹菜。
秦总。她道，这块鱼，刺少。
秦风碗里已经有了小半碗东西，闻言抬头：哎，我自己来。
你吃。田薇薇把那块鱼按进他碗里，今天这顿饭，是我做的。这一桌子，也是冲着您来的。
冲着我来？
救命之恩。田薇薇语气平平的，说得却很稳，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这一桌菜，本来就是赔给你的。
她这话说得有板有眼，一点不显得刻意。
秦风一时有些吃不消。
田薇薇是什么身份，他清楚。
当演员这行，一天出场费往少了说也是几百万级别，平时请她吃饭的人能从这排到街那头。
这会儿她挽着袖子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一道道菜炒出来，还追着给他夹菜。
他往旁边挪了挪碗：田小姐，以后就是朋友了。别这么客气。
朋友也得谢。田薇薇道，我从小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受人恩惠，得记着。
她说得认真，秦风也不好再推，只能把那块鱼吃了。
对面，秦诗韵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慢放下。
秦总。她开口。
桌上的人，目光都转了过来。
其实我也会做饭。秦诗韵道，我打小跟着我外婆，学的淮扬菜。水煮干丝、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这几样，我做得还算拿得出手。
她顿了顿，笑了笑。
怪就怪，您叫我来得太晚。
要一早叫，今晚这桌子，也轮不着别人一显身手了。
田薇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于巧巧那边，慢悠悠地出了声：
秦风生怕这俩人当场顶上，赶紧接话：那下次。
下次什么？
下次，你来做。秦风道，尝尝你的手艺。
好啊。秦诗韵笑得柔和，那说定了。
她把杯子往外递了递，示意秦风跟她碰一下。
反正，她道，咱们都是一家人。以后机会多的是。
秦风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头看了秦诗韵一眼。
一家人。
这话听着，哪儿不太对。
秦家人。他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和她，是同一个姓。
可她说一家人那个语气，分明掺着别的意思。
这话他不好驳，驳了反倒显得心里有东西。
那……他想了想，顺下去问，你们家，祖上是哪儿的？
徽州。秦诗韵答得很快，我这一支，太爷爷那一辈，从徽州迁过来的。家里还留着老谱。
徽州秦？
她道，您那一支呢？
秦风愣了一下。
他哪有什么支。他家在县城，往上数两辈就是种地的。
我那个，他含糊道，普通人家。
那不成。秦诗韵来了精神，同姓不同支，也得论一论。
回头我把家里的旧谱翻出来，咱们对一对。
这话她接得顺，一点不见外。
两个人就这么往下聊，从祖上聊到家里的老人，从老家聊到各自小时候吃的东西。
秦诗韵答得流畅，每一句都踩在点上，既显她见识，又不显得端着。
秦风顺着她的话往下走，一时竟聊得火热。
那边，林漫莎坐不住了。
她开始还没吭声。
可眼看着桌上这几个人，一个夹菜，一个论谱，话题全往秦风身上卷，她嘴角那点笑，慢慢绷住了。
她把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搁。
我说，她开口，秦总。
天天坐着吃饭，也不是个事。林漫莎道，你这身体，不常在屋里闷着，得出去动。
我不太闷。秦风道。
那是不够。林漫莎摇头。
她转过脸，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几个姑娘。
跟几位妹妹说个事。她道，女人要想抗老，要想保脸，运动这门课，逃不掉。
真的。她道，我在队里这些年，见过太多人。花几十万往美容院砸，砸到最后，也只是停在原地。真正能让身体自己往回走的，是运动。
赵大喜来了兴致：那你说说。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林漫莎问，跑步？游泳？还是去健身房打卡。
于巧巧笑了笑，没接。
宁欣彤也笑了笑。
两个人都不说话。
她们心里清楚得很——她们现在这身状态，哪是靠运动练出来的。
林漫莎没注意到这点，见没人接，反倒更来劲了。
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一条条讲起来：跑步的姿势怎么调，游泳一周几次，力量训练跟有氧怎么搭。
她说得在行，说得也诚恳，可那股子想立个标杆的意思，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