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方向燃起来的,不是烽火,是烧的草堆。”
所有人都在找烽火,最后还是林富贵爬上树才发现:“是在烧草灰。”
“胡闹!”
徐大哥气得不行:“去,将人带过来。”
人带过来了。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的不知道不能烧草灰。”那老汉吓得浑身都在颤抖:“小的是初来的,小儿子刚入伍,大儿子躺在床上的,小的想着这儿山草茂盛烧了就是灰,就可以做庄稼,小的就烧了。”
他不仅烧了,而且烧了好几堆。
屯堡里的军户们看到烟火立即就吓得往回跑,一个个闭门不出。
守城的将士看到烟火逆向而行,时刻准备迎敌。
直到一群士兵跑过来将那一带的火堆打灭,将人带到这里,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好大的祸事儿!
“军爷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苏稔禾站得远远的,听着那老汉的求饶声都有些余心不忍。
“按军令,边境屯户明知故犯打五十大板罚粮十担,念你年老无知,打二十大板就不罚你粮了。”
徐大哥气得不行,看跪在地上的老汉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谁都有老父亲,他儿子也在军营,都是同袍,规矩之下也给了几分人情。
“多谢军爷。”
“带回去行刑。”
“是。”
一行队伍撤退。
林富贵从树上下来了。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当真以为又要打仗了呢,那么多烽火。”
“这老汉才来,不知道边境最见不得烽火。”
屯堡边上常年累月十二个时辰驻着守城将士,见烽火就是见军令。
“这事儿得给隔壁宋家说一声。”
苏稔禾去了隔壁说今天的事儿。
“我正和弟妹她们在地里,突然听见大家都在喊:敌人来了快跑,快跑,然后我们就跑回来了。”
说起今日之事,宋大娘子王氏还心有余悸。
虽然不在边境生活过,但是知道边境的百姓苦得很。
不仅日子艰苦,还随时可能会打仗,要是被敌人抓住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就算她们再苦再累,跑的时候也是真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跌跌撞撞的跑回来了。
“我们也不知道敌人在哪儿,反正听地里邻居们说敌人来了就跑了”
“嗯,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苏稔禾道:“今天跑是因为大家看到燃起了烽火,但是,事实上并没有敌人。”
“没有敌人谁放的烽火?”
这不是烽火戏诸侯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以后看见烽火谁还还愿意动,谁又会跑?
“是一户新来的军户,他一连烧了七八堆的草灰,一时之间烟雾弥漫,守城的将士都以为是敌军来犯。”
“啊?怎么会这样?”
“那老汉不知道边境不可以烧草灰,我寻思着你们也是新来的可能不懂得这个规矩,所以来告诉你们一声。”
“烧草灰干嘛?”
好吧,她们不仅不知道不能烧草灰,甚至连烧草灰有什么用处都不知道。
还真是……算了,苏稔禾还是给她普及了一下种地要肥田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啊。”王氏道:“不能烧草木灰作肥料,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也正寻思着这个问题呢。”苏稔禾道:“你们离我家近的那块土的角落里,我建议你们也挖一个粪坑,摘一些鲜草树叶丢进去,时间一久也能发酵成肥料。”
“行,那我们下午就去挖粪坑。”王氏道:“谢谢您,林嫂子。”
“不客气的,挖粪坑要辛苦些,倒是也不用赶时节,慢慢的挖,总归能挖出来就行。”
“嗯,好。”
她们现在别的不多,时间多啊。
当军户就要有军户的自觉性,种地这些事儿必须做!
苏稔禾很佩服她们:那是真的不怕苦不怕累。
一个个娇养着的富家太太小姐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会儿手上全是血泡,脸上早已见了沧桑。
说真,在边境线上她们脸上有了这些岁月的痕迹也是一件好事。
美貌对于穷人家的女子来说就是一种原罪。
“不管再苦再难,只要心里不服软就永远有期盼。”
这天晚上夫妻俩做了不可描述的事儿后依偎在一起聊天。
林富裕听到她的话抱得更紧了。
“怎么了?”
这男人,怎么有一种怕她跑了感觉呢?
“明天我又该入营了,这次还是巡边。”
好吧,原来即将面临分别,难怪今晚的他热情得让她差点不无法承受。
“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嗯,我会的。”
真舍不得啊!
林富裕想自己要加油的干,等攒足了军功升到了千户就好了,千户是不用去巡边的,只需要守城了。
那样就可以天天守着自己的媳妇儿了。
“记住了,我不在的时候不准老二老三去金鸡洞那边挖土,还有你说的那个山药也不能去挖。”
虽然说可以吃,但是命更重要。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去冒险。
“我临出发前会给军营里讲,等发军饷时我没回来就让大哥帮忙领。”林富裕道:“放心,再也不会让你们饿肚子。”
“好。”
每个月有军饷,一家子的温饱有保障那就不慌了。
她习惯遇事有男人在前面扛着,送别夫君,心里酸涩不已。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稔禾给他整了整衣衫,腰间又给别了一双布鞋。
“这是娘给你做的新鞋,带上也能换一换。”
“好。”
林富裕摸了一下妻子的头,一声叹息:“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就走,头都不敢回。
他怕自己回头看到自己媳妇的眼泪。
是的,苏稔禾眼眶红了,她讨厌别离。
“你们两个快给爹爹说再见。”
“爹爹再见。”
在苏稔禾强迫下勉强营业,转头和苏成苏惠说话声音都要大些了。
林富裕一走,家里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苏稔禾……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讲真,林富裕除了严厉点,真正是一个好父亲,这些个小家伙真正是体会不到父亲的好。
人与人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