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水踩着夜风跟在摩拉克斯后面,深红色的长发被吹得糊了一脸
她一路上都在用嘴哼哧哼哧地吹头发,试图把挡视线的发丝吹开,但越吹越乱
你这样子像只炸了毛的鸟
摩拉克斯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闭嘴!这是风吹的!
风不会把头发吹成鸟窝的形状
……你今天话很多啊老石头
跟你学的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归终小院门口
院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是屋里那盏纸灯笼还亮着
林洛水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树上的纸灯笼在夜风里晃了晃,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挂件转了个圈
她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摩拉克斯在身后把院门轻轻合上,没有跟进来
林洛水推开里屋的门,探头往里看——
归终坐在桌边,长发垂在肩头,手里还搭着那块古玉,脑袋歪在桌面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她连回床上睡都没来得及,就趴在桌边睡着了
林洛水愣在门口,深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桌上那碗红枣粥还在,被倒扣在一个瓷碟下面保温,旁边放着一双筷子,整整齐齐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喉咙有点发紧
归终姐等了她一晚上,粥热了又热,最后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洛水轻轻走进去,脚步比猫还轻
她站在归终旁边,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归终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嘴角还微微弯着,像是睡着之前还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
她本来想做的事很简单
坐下来,把那碗粥吃掉,然后安安静静地靠在归终肩膀上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但她看着归终的睡脸,又看了看桌上那碗粥,突然觉得……算了
别把人吵醒了
她伸手,轻轻把归终手里的古玉拿开,放到桌角
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一只手托住归终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
唔……
归终在梦里哼了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洛水整个人僵住了,深红色的长发垂下来扫在归终脸上
……洛水?
归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眸里还带着没睡醒的雾气,看到林洛水的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嗯
林洛水没解释自己在干嘛,只是把归终往怀里带了带,小心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
归终比她高一点,但林洛水抱起来并不费力
她一步一步把归终抱到里屋的床边,弯腰把人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归终躺在床上,银灰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看着她,声音还是软的:
粥……你吃了吗?
……还没
锅里还有,我温着呢……
知道了,你睡
林洛水伸手,指尖轻轻拨开归终额前碎发,动作笨拙得要命,但力道很轻
归终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别闹太晚
……谁闹了,我去吃饭
归终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林洛水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门虚掩上
……
她走到外屋,揭开瓷碟,粥果然还是温的
红枣放得满满的,甜香味扑了一鼻子
她端起碗,站在桌边,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甜的,红枣煮得很烂,入口就化
她喝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像是在用这个速度拖延什么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搁在桌上,指尖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她没有回里屋,也没有坐在桌边发呆
她推开后窗,深红色的长发被夜风一吹,她双手往窗框上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
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归终小院的屋顶不高,瓦片被月光洗得发白
林洛水盘腿坐下来,深红色的长发在身后铺开,像一匹散开的绸缎
夜风从璃月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远处海浪的咸味和万家灯火的人间气
她仰头看着天,提瓦特的星空和列车上的星河不一样
列车窗外是无穷无尽的银河,而这里只有七颗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谁随手钉在黑丝绒上的七颗钻石
她坐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凝出一缕银灰色的阴阳之力,在掌心里绕来绕去
……笨蛋归终姐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夜风吹散了
明明自己都困成那样了,还非要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阴阳之力的银灰色光晕在月光下显得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
不是魔神
是偷渡者
是别人造出来的第二人格
可这双手刚才抱起归终的时候,稳得一点都不像假的
……管他呢
她把阴阳之力散了,往屋顶上一躺,深红色的长发铺在瓦片上,双手枕在脑后
夜风很轻,纸灯笼的光从屋檐下漏上来,暖黄色的,一小团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屋顶另一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音
林洛水没睁眼,但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洛水?
熟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洛水了一声,眼睛还是闭着:你怎么上来了
你不在屋里,我猜你在屋顶
归终在她旁边坐下来,长发垂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有追问林洛水为什么不在屋里睡,也没有说你跑出来吹风会着凉之类的话
她只是坐下来,肩膀轻轻挨着林洛水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屋顶上,夜风从中间穿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林洛水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粥很好喝
嗯,红枣放了很多
……下次别等了
我说真的
嗯,我知道
……你每次都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知道
林洛水不说话了
她偏过头,深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看着归终的侧脸
金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海,表情很平静,很温柔,和平时一样
没有变
什么都没有变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把头靠过去,深红色的长发蹭在归终的肩膀上
归终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累了就睡吧归终轻声说
……不要
为什么?
……屋顶风大,你回去睡
那你呢?
我再坐会儿
那我也坐会儿
……随你
林洛水没再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归终肩膀上又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夜风很轻,远处璃月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和纸灯笼在屋檐下晃动的影子
深红色的长发和银灰色的长发混在一起,被月光染成同一种颜色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海平面爬上来,一点点地爬上归终小院的屋顶,爬上瓦片,爬上两张靠在一起的侧脸
林洛水是先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归终肩膀上,深红色的长发和归终的头发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归终还在睡,呼吸很轻,眼眸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林洛水没动
她就那么靠着,听着归终平稳的呼吸声,阳光一点一点地爬上她的脸颊,暖洋洋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归终的睫毛
就一下
归终的睫毛颤了颤,眼眸慢慢睁开,迷迷糊糊地对上林洛水的视线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洛水能数清归终睫毛的根数
……早
归终的声音还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早
林洛水猛地往后一缩,深红色的长发从归终头发里扯出来,带了几根银灰色的发丝飘在空中
她耳尖地红了,像被烫了一样
谁、谁让你靠那么近的!
她手忙脚乱地从屋顶上站起来,瓦片被踩得响
归终坐在原地,金色的眼眸里漾开笑意,伸手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才没有!是风!风把我吹过去的!
凌晨三点没有风
……那是屋顶倾斜!
屋顶是平的
你闭嘴!!
林洛水噔噔噔地从屋顶跳下去,深红色的长发在空中甩了个弧度,耳尖红得能滴血
归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慢慢从屋顶站起来,银灰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朝下喊了一声
林洛水在院子里脚步一顿,没回头,但耳朵竖起来了
今天想吃什么?
……红枣粥
凌晨刚喝完一碗,还喝?
……甜的那种
归终从屋顶的梯子
对,她后来让人装了个梯子
慢慢爬下来,落地的时候裙摆轻轻一晃
林洛水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她,深红色的长发在晨光里像一簇安静的火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放松着
归终走到她身后,没有揉她的头,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洛水的指尖
林洛水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握了一下,又松开
……走了,煮粥去
老树上的纸灯笼在晨风里晃了晃,那只歪歪扭扭的猫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