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暗紫色雾气里，林洛水抱着膝盖缩在黑色岩石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两桶蒲公英酒的后劲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石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意识回笼的时候，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深渊的夜风顺着衣领往里灌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深红色的长发从岩石上滑下来，发尾扫过粗糙的石面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深渊那种半凝固的雾气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
林洛水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右手往虚空一抓，银灰色的阴阳之力混合着深渊的暗紫色雾气瞬间凝聚
一把狭长的魔剑在她掌心里地成型，剑刃上缠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诡异融合的力量纹路
她想都没想，手腕一甩——
嗖——！
魔剑破空而出，直直朝脚步声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到在暗紫色雾气里拉出一道银灰与黑紫交织的尾迹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气流震荡，像是剑刃被什么东西截住了
林洛水猛地翻身坐起，深红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发亮，酒意还没完全散，但战斗本能已经拉满了
她双手往身侧一展——
深渊之力从脚下涌上来，凝成一面漆黑的实体护盾挡在身前
后背那枚阴阳圆盘无声浮现，缓缓旋转着，散发出温润的银灰色光晕
谁——
她刚喊出这一个字，对面的人影已经动了
不是退开，是迎上来
一道沉稳的、带着岩元素特有的厚重感的气息压了过来，林洛水眯起眼，借着深渊微弱的光勉强看清
高大的轮廓，长袍在雾气里微微摆动，手里正握着她刚才扔出去的那把魔剑
林洛水连思考的间隙都没留
她左脚一蹬岩石，整个人弹射出去
右手从护盾边缘探出，阴阳之力在指尖凝成三道细长的气刃，呈品字形朝那人影射去
第一道虚招，第二道变向，第三道——
她脑子里还没过完这套连招，对面那人已经侧身避开了第一道
抬手格开了第二道，第三道被他袖袍一拂，硬生生偏了方向
地炸在旁边的空间裂隙上，炸出一串暗紫色的火花
还挺能躲——
林洛水落地，脚跟一旋，魔剑已经从那人手里脱手飞回
她一把接住，剑尖朝下，摆出进攻架势
然后她冲了上去
深渊之力灌入双腿，她的步伐变得飘忽不定，像是踩在雾气上而不是实地
魔剑在她手里翻出一朵银灰色的剑花，朝对方肩膀削去——
对方抬手，不是用武器格挡，是纯粹用掌缘硬接了剑刃
岩元素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把剑锋震得微微偏移，擦着衣袖划了过去
林洛水眼睛一眯，立刻变招，剑锋一沉转为撩击
同时左手从阴阳圆盘里抽调一股力量，凝成短刺，朝对方肋下捅去
对方后退半步，右手一翻，岩元素凝成石枪挡住短刺，左手反手扣向她手腕——
林洛水缩手，魔剑横扫，逼退对方
随后借力后跃，落地时护盾往前一顶，挡住对方顺势追来的一记掌风
护盾被掌风震得嗡嗡作响，她往后滑了两步，脚跟在岩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几十个回合了
林洛水喘了一口气，酒意被战斗逼退了不少，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开始认真打量对面这个人——
身形高大，动作沉稳得不像话，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提前算好了三步之后的走向
那种战斗风格她太熟悉了——
……老石头？
她愣了一下，魔剑差点没拿稳
对面那人收了手，金色的眼眸在暗紫色雾气里平静地看着她
手里还捏着刚才用来格挡的那根石枪，慢慢散成碎岩落在地上
林洛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深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在打谁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醉意，沙哑又含糊
干……干嘛……
摩拉克斯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无奈的神色
你这一套连招，比上次跟我过招时流畅了不少
他语气平静，像在点评一场正常的切磋
阴阳分流的节奏控制得更好了，没有内耗
……谁跟你过招了！
林洛水立刻炸毛，魔剑地散成银灰色雾气消失在掌心，护盾也跟着撤了
我刚才是——我是——
她卡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刚才在打你吧？那也太丢人了
……没事走开
她别过脸，深红色的长发甩过肩头，声音闷闷的
摩拉克斯没有走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金色的眼眸垂下来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归终担心你
林洛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抱着膝盖重新缩回岩石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的深渊涡流，不说话了
摩拉克斯站在她面前，没有催，也没有坐下来，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洛水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带着酒意未散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她有没有吃饭
摩拉克斯说
红枣粥，她自己那碗喝完了，你的那碗她热了两次，没动
林洛水的指尖抠了抠岩石表面
……哦
她说你如果回来，粥还在锅里温着
……哦
又是一个
摩拉克斯看着她这副缩成一团、明明在意得要死却死不承认的样子，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不想回去，也罢
他语气平淡
但至少让她知道你没事
林洛水没说话
风从深渊裂隙里灌过来，吹得她深红色的长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她没拨开，就那么埋在头发里闷闷地说：
……我不是不想回去
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深渊太安静，几乎听不见
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摩拉克斯沉默了片刻
你怕她知道了之后，看你的眼神会变
这不是疑问句
林洛水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不会
摩拉克斯的声音很笃定，像在说一件不需要验证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她
摩拉克斯顿了顿
而且，我也知道一些
林洛水猛地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眸从发丝缝隙里瞪着他：你知道什么？
摩拉克斯对上她的目光，金色的眼眸沉静如古井：
我知道你不是提瓦特本土的魔神，我知道你的力量来源和这片天地的法则不完全同源，我知道……
摩拉克斯微微偏头
你不是魔神，却比很多魔神更像活着的人
林洛水愣住了
你——你早就——
很早便察觉了
他坦然承认
你的力量结构太特殊，阴阳与深渊的融合方式，不是提瓦特的法则能自然孕育的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为何要拆穿？
摩拉克斯反问
你活了两千多年，爱过，恨过，失去过，疯过，又拼回来了——这些难道因为你的来历不同，就变成假的了？
林洛水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归终不会因为你的来历而少爱你一分
摩拉克斯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
就像她不会因为我是魔神而多爱我一分一样
风又吹过来，这次林洛水没有缩脖子
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深红色的眼眸在暗紫色雾气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最后只是闷闷地了一声：
……你话真多
摩拉克斯嘴角微微一动：跟某人学的
某个一晚上扔了我三十七次茶杯的人
……那是茶杯自己不长眼！
茶杯会自己飞起来砸人？
林洛水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深渊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远处的空间裂隙偶尔扭曲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过了很久，林洛水才从岩石上慢慢站起来，深红色的长发垂在身后，被风轻轻吹动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石屑，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粥还热着吗？
摩拉克斯转身，金色的眼眸里映着深渊暗紫色的光：温在锅里，一直温着
……哦
林洛水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深红色的长发在夜风里一甩一甩的
走了几步，她突然开口，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老石头
……谢谢
摩拉克斯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弯了一下
不客气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往归终小院的方向走去，深渊的暗紫色雾气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林洛水走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
下次别偷偷摸摸靠近我了，我条件反射
你扔剑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那是你躲得慢！
是是是
夜风里，深红色的长发和金色眼眸的身影并肩而行，深渊的雾气终于被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