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和派蒙去须弥了
这个林洛水是知道的
临走前派蒙还扒着她的袖子说林洛水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雨林
她当时正蹲在院子里抠青苔，头都没抬就拒绝了：不去，太热
派蒙哎——了一声，被旅行者拎着后领子拖走了
所以现在提瓦特那边很安静，归终一个人守着小院，应该正在灶台前鼓捣什么新花样
林洛水走之前归终往她包袱里塞了三包红枣，说路上吃，她嘴上说着谁要吃这个，手却把包袱系得紧紧的
但林洛水没留在提瓦特
她去了银河
准确地说，是烬通过星穹列车的联系渠道，搞到了仙舟罗浮的坐标，然后林洛水一路撕裂缝过来的
中间还走错了一次，差点掉进一个没有空气的荒星带，被烬骂了半天才掰回来
现在她站在仙舟罗浮的街头，手里拎着三瓶桂花酿
深红色的长发被仙舟特有的、带着金属和檀香气息的风吹得糊了一脸
她迷路了
仙舟罗浮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古色古香的街道，是悬浮在空中的楼阁和金属回廊交错在一起，天上还有巨大的船舰影子缓缓滑过，像鲸鱼游过海底
……烬
你确定景元在这？
将军府，我说了三遍了
那将军府怎么走？
……你往左边那个悬浮的牌坊走
哪个牌坊？
左边有三个
……你有没有方向感？
你刚才差点往右边走了
那是风把我吹偏了！
仙舟没有那种风
林洛水咬了咬牙，深红色的长发被她一把撩到肩后，拎着桂花酿的手紧了紧，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仙舟的人，穿着她不认识的服饰，有些还带着兽耳或者角，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她站在一条金属回廊的岔路口，左边是往上的浮梯，右边是向下的石阶
正前方是一条看起来像商业街的长廊，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和招牌
又怎么了？
我分不清方向了
意识空间里沉默了两秒
……让我来
我在这颗星球上待过，认路
林洛水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不愿意让烬操控身体
她们之间早就达成了默契，这种事之前也做过几次
但每次让出身体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像灵魂被从壳子里抽出去一截的恍惚感
她闭上眼
意识深处的灰白色虚空翻涌了一下，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开，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
再睁眼的时候，深红色的长发被随手拢到一侧，拎着桂花酿的手换了一种握法
不是林洛水那种攥着瓶脖子的方式，而是松松地捏着瓶身中段，像拿一件随手拾起的物件
脚步变了
林洛水的步伐是那种带着点急躁的、一步快一步慢的节奏，像随时准备跑或者随时准备炸毛
而烬的步伐是懒散的，从容的，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像在自家甲板上散步
她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建筑布局，金棕色的眼眸
不对，这具身体的眼眸是深红色的，但烬的眼神和林洛水完全不同
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感，让这双深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左边，浮梯
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还是林洛水的音色，但语调和节奏变了，尾音拖得长，像在哼歌
她走上浮梯，没有在第一个岔口停，直接穿过了一条挂着星图灯笼的长廊，拐了两个弯，走过一座连接两座楼阁的石桥
然后她停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门
不是那种雕龙画凤的宫门，是简洁的、带着仙舟特有风格的金属大门
两侧站着两排云骑军，铠甲在仙舟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烬没有犹豫
她走到门前，右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撕拉——
不是普通的推门
她直接撕开了一道时空裂缝，裂缝的另一端，金光隐约可见，像是直接连通了将军府的内院
守门的云骑军甚至来不及反应，裂缝已经在她面前合拢了
——
将军府内院，书房
景元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转着一枚黑子，茶还冒着热气
他面前摊着一卷公文，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
他看着书房正中央那片空气
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然后一声，一道裂缝凭空撕开，深红色长发的少女从裂缝里一步跨出来
手里拎着三瓶桂花酿，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
景元手里的黑子停了
他看着她，金棕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顾辞年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的从容
好久不见
林洛水——不，现在操控着身体的烬——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不是林洛水那种炸毛的、嘴硬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懒散的、像被说中了什么秘密之后的笑
她开口，声音还是林洛水的，但语气完全变了
酒我带来了，三瓶，不是十二瓶，利息的事以后再说
景元把黑子放在书案上，靠在椅背上，金棕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了
你倒是还记得欠我酒
我记性好
那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说下次一定还，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烬的嘴角抽了一下
……时间过得快
对仙舟人来说，三百年不短
对你来说也不短吧，将军大人
景元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烬面前，目光从她深红色的长发上扫过，又落在她拎着桂花酿的手上
你这具身体，
他慢慢说
换了？
以前那具呢？
丢了？
很长的一段故事
景元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他看着
看着这具被烬暂时占据的身体，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不属于林洛水的神情，看着她站姿里那种巡海游侠特有的松弛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洛水整个人从意识深处弹起来的话：
身体里还有另一个自己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意识空间里，林洛水炸了
他怎么知道的？！
她在虚空里疯狂敲打意识壁，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慌乱
烬在操控身体的同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别吵，他一直这样，看破不说破
然后她抬头，看着景元，嘴角弯了一下：
不介绍一下？
景元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她
看着这具身体里那个正在疯狂挣扎的第二意识
林洛水
景元直接叫出了名字
林洛水：…………
她整个人僵在意识空间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她名字？！
景元听到了
不是通过意识空间——是通过烬的身体
林洛水那一声震惊的尖叫太响了，甚至穿透了意识壁，让站在外面的景元都听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属于烬的声音
景元的嘴角弯了弯
符文接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早就了然于胸的事
深红色头发，脾气不好，嘴硬，怕你累，怕你死
他看着烬
看着这具身体，但目光像穿透了烬，直接落在了林洛水的意识上
对吧？
林洛水：…………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烬在意识里了一声：他就是这样，你别被他带着走
谁被他带着走了！
你刚才尖叫了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被叫了名字？
……闭嘴
景元看着面前这个深红色长发的少女
表面上安安静静地站着，但眼神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手指微微收紧了瓶身
他当然看得出来
巡海游侠顾辞年，他认识了几百年
那家伙什么时候慌过？站得永远像棵歪脖子树，风吹不倒，雷劈不歪
现在这具身体里明显有两个意识在打架，而且那个另一个明显比顾辞年吵得多
景元转身走回书案后面
酒放桌上，站着拎不累吗？
烬走过去，把三瓶桂花酿放在书案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动作很随意，像在自家客厅一样
景元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所以，
他坐下来，手肘撑在书案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掌里，眼眸直直看着她
你这次来，不只是还酒吧？
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印记的事，
她最后说
你知道多少？
景元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毁灭命途的烙印，
他慢慢说
位格很高，比仙舟上见过的任何一种侵蚀都高。
你能治吗？
烬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景元话锋一转
我能告诉你它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前，从最高层抽出一卷暗金色的竹简，竹简表面刻着仙舟的文字，林洛水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是仙舟关于外域命途侵蚀的旧档案，
景元把竹简放在书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表面
里面有一些关于毁灭命途的记载，虽然不完整，但一定比你知道的多
烬低头看着竹简，没有伸手去拿
条件？
景元笑了
酒还了，条件以后再说
你这人——
跟巡海游侠谈条件，得用巡海游侠的方式
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了一声，伸手拿起了竹简
看完还你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她深红色的长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顾辞年
你这具身体……那个小姑娘，她对你很重要？
烬的手指在竹简边缘停了一下
意识空间里，林洛水屏住了呼吸
……算是吧
烬的回答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仙舟的天空上，金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东西
那就好好活着
他说
你和她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