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盯着那张宣纸上的三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林洛水——
深红色的长发，深红色的眼眸，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那种懒洋洋的、慢条斯理的从容感
和平时那个炸毛、嘴硬、动不动就我不要的林洛水判若两人
你是谁？
归终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在了桌沿上
不是防御，是准备随时伸手的意思
操控着身体的烬把笔搁回笔架，手指在袖口边轻轻掸了掸墨渍
然后抬起头，嘴角那个懒散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一个字，干脆利落
归终眨了眨眼：……烬？
嗯，烬
她往后靠了靠，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
顾辞年，巡海游侠，银河里飘了几百年的老油条
归终：
摩拉克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
你是……
归终斟酌了一下措辞
住在洛水身体里的那个？
人格分裂，第一意识，原装正版，保质期两千年以上
烬的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幽默感，尾音拖得长长的
像在讲一个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话
归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慢慢坐下来，目光落在烬的脸上，认真看了很久
你写字很好看
……哦？
比洛水好看
她手抖，我帮她稳住
她平时也手抖吗？
疼的时候抖，紧张的时候抖，被你盯着看的时候也抖
烬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归终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那你呢？你紧张的时候抖吗？
烬愣了一下，然后了一声：我不紧张
现在也不紧张？
不紧张
那为什么你坐得比之前离我远了半寸？
烬的肩膀僵了一瞬
……你观察得挺细
我是做机关术的，不看细的看什么？
摩拉克斯在旁边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
巡海游侠
烬偏过头看他
你和她共用一具身体两千年，从未互相吞噬，也从未崩解——
摩拉克斯的金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是怎么做到的？
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懒散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涩的笑
因为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回去干嘛？回去面对那些债？回去面对那些——
烬顿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东西
摩拉克斯没有追问
归终也没有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绝云间的风轻轻吹过纸灯笼的声音
然后归终开口了，声音很轻：
谢谢你
烬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谢我什么？
替她写字
归终看着那张宣纸，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光
也替她……撑了那么久
烬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
她欠我的，回头让她请我喝茶
她不喝茶，嫌苦
那就红枣粥
她也不喝粥，嫌烫
……这小祖宗到底吃什么？
什么都吃，就是不承认自己吃
烬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行，红枣粥就红枣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林洛水的手，纤细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墨渍，指尖微微泛红，是刚才握笔握出来的
她躲什么呢
烬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明明想学，又怕学不会丢人，又怕安静下来想太多——
她顿了顿，深红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涩
一个字，不知道是在说林洛水还是在说自己
归终在旁边坐着，手里转着那根木簪，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很温柔的弧度
又怎么了？
你下次出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写字
洛水的字太丑了，我需要一点心理补偿
烬：
摩拉克斯：
归终说完，自己先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眼眸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烬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不是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从嗓子眼里溢出来的笑
她说，声音轻了
下次提前说
窗外，绝云间的暮色慢慢沉下来，提瓦特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
烛火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映着那张写着「岩镇心」三个字的宣纸，墨色浓淡均匀，笔画沉稳有力
归终伸手，把宣纸小心地收起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不是枕头底下，是旁边，像是特意留出了一块位置
烬看着她的动作，深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很轻的、几不可察的动容
然后她慢慢退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灰白色意识空间里，她把方向盘交了回去
林洛水从意识深处浮上来，重新接掌身体，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笔，面前是一张空白的宣纸
烬已经把之前那张收好了
……你写了？
她在意识里问
你——你干嘛替我写！
你手抖得连笔都拿不稳
我那是在酝酿！
酝酿了半盏茶，戳破了几张纸
……闭嘴
林洛水咬着牙，深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耳尖红透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归终
归终正坐在旁边，手里转着木簪，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刚才和烬聊得很开心
……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林洛水闷声问
没什么
归终的语气很淡
就是夸了一下你的字
我字怎么了！
……谁丑了！
烬写的就好看多了
烬写的关我什么事！那是她写的！
同一个身体，同一个手，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林洛水被堵得哑口无言，深红色的长发铺了一桌
手指在袖口里攥着那块景元给的帕子，耳尖红得能当灯笼用
窗外，绝云间的风轻轻吹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归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明天继续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