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小院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纸灯笼在院门口轻轻晃
那只歪歪扭扭的猫挂件转了半圈又停了
里屋，归终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平缓绵长
她昨晚大概又熬了会儿，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消的倦意
手指松松搭在床沿，指尖离林洛水的袖口不到一寸
林洛水睁着眼，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侧躺着，面朝归终，深红色的长发铺了满枕，胸口那枚毁灭印记安安静静的
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灼烧感比昨天又重了一丝
摩拉克斯昨天说的一成，她心里清楚，实际可能更多
不能等了
她在意识里对烬说
烬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去哪？
银河，景元那卷竹简我还没细看，仙舟的档案里说不定有别的东西
你打算不告而别？
……什么叫不告而别，我这是——
你每次说我出去一下然后三个时辰不回来，她都会翻那卷竹简
林洛水咬了咬嘴唇
她才不想再让归终翻那些破书了
不想让她再熬夜查资料，不想让她再记什么发作规律，不想让她在竹简上写若终有一日我护不住她
我很快回来
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在跟烬说还是在跟自己
林洛水慢慢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脚尖踩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她缩了一下脚趾，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把包袱系好
归终塞的那三包红枣还在里面，她昨天没吃，现在摸了摸，还是软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归终
归终翻了个身，长发从枕头上滑下来一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梦里也在惦记什么
林洛水的手指在包袱带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身，推开屋门，赤着脚踩过院里的青石板，深红色的长发在晨雾里拖了一道暗色的影子
她走到院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框——
早点回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软绵绵的沙哑，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洛水整个人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
归终还躺在床上，背对着她，长发散着，声音闷在枕头里，像是还没完全醒：
粥在灶上温着，红枣放够了
林洛水的喉咙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简单准备后，然后她转身，指尖在空中一划——
撕拉——
时空裂缝撕开，紫黑色的光沿着裂缝边缘跳动，林洛水一步跨进去
裂缝合拢，院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晨雾慢慢漫过来
里屋，归终翻了个身，面朝林洛水刚才躺过的位置，金色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缝
枕头上有余温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在凉下来的布料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闭上眼
嘴角弯了一点
裂缝里的感觉还是那样，像被泡在既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的液体里
林洛水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归终那句早点回来，耳尖的热一直没退下去
烬，匹诺康尼的坐标
你确定去匹诺康尼？那边的酒保我欠他钱
那就先去——不对，匹诺康尼的坐标是多少？
左偏三十度，往回缩一点——对，就那个——
你确定？
我在这片银河跑了四百年，你信我——
你上次带我走错荒星带的事还没算账呢！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裂缝外面的光突然变了
这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带着咖啡和机油混合味道的光
林洛水一步跨出来——
脚踩在了金属地板上
这是匹诺康尼吗？
匹诺康尼有这种金属走廊吗？
你怎么给我传到星穹列车了
是不是你传错地方了？
不是我传错的，是你报坐标的时候偏了十五度——
我偏了十五度你就不能纠一下吗？！
我纠了！你非往右掰！
我哪有！
你就有！
两个人正吵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洛水猛地回头——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屁屁被人拍了一下
林洛水整个人弹了起来，深红色的长发在空中甩了个大弧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
她猛地转过身，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甩过去，耳尖瞬间红透，眼睛瞪得溜圆——
三月七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拍完的姿势
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刚倒的果汁，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的猫
你在我房间门口鬼鬼祟祟的，我还没问你干嘛呢！
三月七眨了眨眼，粉色眼睛里满是理直气壮
林洛水：…………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拍我屁股！！
你站在我房间门口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卡在走廊里了！
我——我没站在你房间门口！
那你站在那干嘛？鬼鬼祟祟的，深更半夜——哦，早上，反正就是不对劲！
林洛水咬着牙，深红色的长发被她一把撩到肩后，手指攥着包袱带子，指节发白
我走错地方了！
走错地方走到我房间门口？
我传送到星穹列车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哦——所以你是来找我们的？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
林洛水卡住了
她总不能说我来找破解毁灭印记的方法结果传错地方了吧？
……我路过
路过路过到星穹列车上？
你管那么多！
三月七歪了歪头，头发跟着晃了一下，然后她突然笑了，伸手拽住林洛水的袖子：
行了行了，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你干嘛！
三月七拽着她的袖子往车厢方向走，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像拖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林洛水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深红色的长发在身后一颠一颠的，耳尖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气的
放手！
不放！你都来了还不留下来吃饭？列车上今天有松饼！
我不吃松饼！
你上次吃了三块！
……那是被你们按着吃的！
丹恒说你吃第四块的时候没人按你
丹恒闭嘴！！
走廊尽头，丹恒正好从资料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卷书，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被三月七拽着走的林洛水，又看了看林洛水炸毛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洛水：……你笑什么！
丹恒没回答，只是把书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往餐车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但明显是在等她们
林洛水咬了咬牙，被三月七拖着，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天花板喊：
烬！！你下次再传错地方我就把你塞回意识空间里关禁闭！！
意识空间里，烬的声音慢悠悠地飘出来
……松饼听起来不错
你——！！
三月七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粉色丸子一颤一颤的
洛水，你跟谁喊呢？
没谁！
你刚才说？
进！进去的进！让我进去吃松饼！
……你语法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
星穹列车的走廊里，几道背影往餐车方向走去，晨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在金属地板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