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康县来了位大人物,大到就连徐团长都得下跪低头并随侍左右的那种,
消息从秦祥跟水生在街头上演“君臣相逢”戏码的时候,就被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并且还越传越离谱,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县里来了位通天的大人物,就咱县里最大的那位,见了他后直接就跪了,看样子应该是钦差大臣八府巡按下来替皇上巡视来的。”
“不可能吧?不是说大清早都亡了么,现在不是没皇上了么,哪还有什么八府巡按钦差大臣啊!”
“谁跟你说的没有皇上了,人家现在不兴叫皇上,改叫大总统了。”
“哦······是这样啊,我说呢,原来是换汤不换药啊!”
“别胡说,人家那是徐团长的主子,昨天我舅舅的侄子他媳妇家的表弟就在那条街上,正卖着货呢,是他亲眼所见的!”
“啥,咱徐团长的主子,那他是旗人?”
“应该是,而且我听说他在朝中还是位将军,手握数万精兵,像徐团长这样的官,他手下起码百十位呢!”
“嘶·······那···那他咋来咱们这穷山僻壤的地方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说啊,这位大人物下来估计是来查账的,你看,自打徐团长来了咱们县之后········”
消息传开后,镇康县的地主乡绅外加附近的寨子头人们坐不住了,
上面来了大人物,按照惯例,他们这些地方上能排的上号的人应该立马出来组织宴席给上官接风洗尘,
主要是想探听一下口风,看看上面是否对镇康现在的税收啥的不满,或是上面又有什么政策准备落下来,比如······加税或抽丁!
可是当他们终于从各自的家中赶到县城后,却被拦在了县衙之外,门口的警卫早就接到了通知,说最近徐长官谁都不见,让访客全都自行散去吧!
水生闭门谢客谁都不见,这件事太古怪了,
因为这可是自水生他们来了镇康后,第一次不见外客的!
县衙这边见不到那位大人物,帖子也递不上去,还能去哪碰碰运气?
至于军营门口,那从不是他们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可如今,硬着头皮也得去试试了!
水生的军营中,
“主公,县里的乡绅耆老头人们想给您办场宴会,您看?”
水生小心的问,
而秦祥这会正低头认真的研究着地图呢,
听到是这些破事后,有些不耐烦的哼道:“不见不见,这帮人惯会整这一套!”
“老子现在哪有时间跟这帮老东西扯皮,去去去,别打扰我看图!”
被呵斥了的水生脸上竟还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因为他在来请示之前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被骂的心里准备,如他猜测的一样,自家主公才懒得见那帮老头子们呢!
一个个的说话又听不清,脾气还贼拉臭,就凭你们,也想轻易的见到自家主公!
就在水生正打算出去打发走这帮人时,秦祥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你是说,这帮人里面不光是有当地的士绅,还有各寨的头人对吧?”
见水生点头,秦祥放下放大镜直起腰来,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
“嗯,这样啊,那倒是可以见上一见的!”
“不过先说好,再特么的给老子在桌子上摆那些恶心巴拉的虫子吃,别怪老子翻脸掀桌子!”
听到秦祥竟然答应见那些人后,水生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树生在一旁轻轻拉了他袖子一下,他这才替那些人连声做着保证,然后快步出去。
水生之所以会冒着被训斥的风险帮那些人传话,主要是因为他作为镇康的实际管理者,要想让政令通达,就必然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不跟他们把关系处好,难免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这些人配合时他们不会阳奉阴违!
自家主公打算要修那条路,那么这民工役夫的需要的人数就多了去了,没有这些人帮着组织,难不成还要自己派兵去各村寨挨个抓人来干活么!
而秦祥的想法就更简单了,
他见这些人是因为,在这个时代里,一个县几乎绝大多数的土地全都集中在这些乡绅们的手中,
不光是土地,还有山林矿产,这些大多数都是私产,是这些人祖辈上传下来的。
别管人家当初究竟是怎么把这些土地山林弄到手的,反正就是,要想在镇康破土动工砍伐木材挖山凿石,就绕不开这些人,
你敢随便动一下试试,分分钟给你闹个民变出来,
乡绅头人们干别的不行,可煽动百姓闹事跟政府对着干他们可熟悉着呢!
至于用武力来镇压?
别闹了,镇康本就没有多少人,还绝大多数都是各少数民族,人都被你镇压了,你还上哪找人来干活修路!
更何况水生的手下中,有一大半全都出自这些村寨里,到时候你这边刚跟那些头人乡绅们翻脸,那边军营里再给你来个哗变,那自己岂不是白在这折腾这么久了!
军营门口,
“哎······黄老,你说咱的帖子都已经递进去那么久了,怎么这半晌还没个回话呢?”
“也不知道那位贵人究竟是个啥脾气的,您说,他会不会是下来增税的啊?”
被称作黄老的听闻对方这么问,摇了摇头,
“你问老夫,老夫问谁去!”
“安心等着就是了,相信徐团长很快便会出来给大家一个准信!”
这个最初提出问题的人见在黄老这问不出啥,又挪步到一旁,
“石老·······石老,您怎么看?”
“您可是跟那位徐团长接触最久的人了,难道您之前就没收到点提示么?”
“咱都是在这一片大山里讨饭吃的,您要是收到啥风声可别闷着不告诉大伙啊!”
如今的老石磐早已不是去年时穿着的那般寒酸了,
一身蓝色的土布褂子上,对襟处竟也还绣着彩线花纹,手中拄着的也不再是原来的竹杖了,而是换上了一根刷了桐油的藤杖。
只见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嘴里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字:“等!”
没错,就是一个等字,然后就继续默不作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