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迟的手已经按上控制台,切回手动驾驶。
“坐稳。”
悬浮车猛地向左斜切,惯性把沈絮整个人甩向车门。
她一只手扣住扶手,另一只手把怀里的黑猫按紧。
黑猫的爪子嵌进外套,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车几乎擦着地面碎石滑过去。第一发炮击落空,第二发紧跟着追上来,气浪掀得车身横甩半圈。
“有人算好了时间。”沈絮说。
“他们把你的私生活封得很死,宁淮办公室的监控也流不出去。”陆司迟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
“但算准了你跟我走,会从这个路段经过。女皇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杀你,也许是宋屿秋。他从皇宫逃了。”
沈絮恍然大悟。
难怪剧院那天看到了他,也未必是宋屿秋,林慕莎知道的也不少。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两侧车道被混凝土隔离墩封死,只留一条窄道通向右边的地下通道。
陆司迟直接冲了进去。
后面两辆车追进来,第三辆被隔离墩卡住。
通道里很暗,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
陆司迟开了夜视屏,从储物格里摸出一把微型手枪递过去:“会用?”
“你就教了我两节课。”沈絮把猫放到一边,接过枪,利落地检查弹匣,“说重点。”
“保险在侧面,拉一下套筒上膛。三点一线,别抖手腕。”
“知道了。”
“别瞄驾驶位。”
“打轮胎?”
“打油箱。”陆司迟语气不变,“让他们留不下来。”
车灯越来越近。
沈絮降下车窗,左手架在窗沿上,风灌进来,吹散了她一头长发。
第一枪打偏。
温以渡恢复人形,握住她的手调了调重心。
第二枪命中前车轮胎。那辆车失控撞上通道墙,爆炸声在地下通道里被放大数倍,火光把墙壁照成一片橘红。
片刻后,前方终于出现出口。
陆司迟把车头拉起来,悬浮车重新升空,冲破夜色,落上一条无人的公路。
车平稳飞行了半分钟,陆司迟才把速度降下来。
沈絮侧头看他,握操纵杆的手还在抖。
“副官,天长区红草街地下通道,三辆报废车,拉回去。监控也拷一份,要快。”
沈絮听着他声音里罕见的急促,拍了拍温以渡的手,示意松开。
他不高兴,但还是照做,重新兽化成猫,窝到一边。
她摇了摇头,手覆上陆司迟的手背,感觉到了轻微的颤。
他下意识想躲,被她先一步抓住。
“你知道那些人的来历,是你也没法对付的高层。”
陆司迟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掌心干燥,指尖却停在她颧骨上多留了一瞬。
“虽然不对,但你说中了一半,还是会让我……”
他顿住。
后半句没出来。
“炮口型号是帝国军方的旧制悬浮炮。退役后大部分销毁,少量流入黑市。能调用的,要么军方高层,要么皇室直系。”
沈絮皱眉:“在你之上的军方高层,不就你爷爷?”
他没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不说,我也要查。”她说,“查到是你爷爷,我肯定让他死一会儿,再救回来。”
陆司迟答应过被她利用。
可事情真落到眼前,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让她碰任何危险,只想把她隔在一切危险之外,锁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也知道,她不会答应。
沉默了几秒,陆司迟妥协了。
“还有国师。军工团凌驾于一切军方之上。皇室直系除了宋屿秋,应该还有别人。”
“谁?前国王的遗脉?”沈絮追问。
“当年王位争夺,除了女皇无一人存活。我说的是和女皇直系血亲的人。我奉命去皇宫查宋屿秋的线索时,听见索拉和罗欣说了句,继承者未必是宋屿秋。”
沈絮陷入沉思。
他伸手弹了下她额头:“这事你别插手。我查到会告诉你。你先老老实实解决直播造成的一堆问题。”
“知道了。”
她摆摆手,车停到小区门口。
下车前,她背对着手,从系统商城取出一只黑色的镯子,套在他左手腕上。
“翻了好久才找到和你相配的。”
她说着,把镯子往右转了三圈,“咔”地一声,一截刀刃弹出来,寒光一闪。又往左转,刀刃收了回去。
“金属探测仪扫不出来。你拿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能保命。”
“专门给我做的?”
“专门挑的。”她很认真地说,“别弄丢了,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陆司迟低头看着镯子,指腹沿着表面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摸了一圈。
全世界啊……
他瞥了眼那只时不时往这边瞅的黑猫,然后毫不避讳地开口。
“沈絮,今天之后,别再去灰域了。在实验楼好好学习,你会有很好的未来。别跟这些事纠缠。”
沈絮听完,把黑猫往怀里一抱,拉开车门就走,声音从外面飘回来。
“陆司迟,你太啰嗦了,跟我家楼下居委会大妈一模一样。”
陆司迟眉心一跳。
他?
居委会大妈?
灰域教不出这种话,也不像他们四个中任何一个惯出来的。
他们四人之外,她还认识了别的雄性。
……
“我会试着忘记夏骁,不喜欢他了,小哥,你别让我和爷爷去蒂耶公国,我错了,真的错了!”
“陆司迟,你大爷的!”
“我不信你对感情就很理智!只要我能回来,我就给小嫂子每天点一千个男模,天天不重样!”
伴随着陆安念的骂骂咧咧,爷爷试探是哪家姑娘,他强制拽她上了飞机。
陆司迟从记忆里把自己拉回来,删掉了那条让李副官查她身边雄性的信息。
念念说得对。
他做不到完全理性,但面对沈絮,他必须这样做。
她已经够苦了。
不管她想遇到多少个,不受伤就好。
—
一进电梯,温以渡就恢复人形,黏糊糊地靠在沈絮身上。
“姐姐不该夸我吗?从上车到现在,我连杀他的念头都没有。”
“我不在呢?”
他眨了眨眼,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姐姐你看,我手指修长,手腕也空荡荡的,是不是缺了什么东西?”
沈絮嘴角一抽,拂开他的手,走出电梯。
“你答应,我再说送你什么。”
他赶紧跟出去:“好嘛。我以后不杀陆司迟。”
沈絮打开门,回头看他:“不止是他。”
温以渡闷闷不乐地闭了嘴,跟着她进屋。
她给他拿拖鞋,不说话。
拿温牛奶,也不说话。
他受不了了,等她锁好药材保险箱,从后面把人抱住,下巴抵在她肩上:“姐姐,你别生气。我谁都不杀,别不搭理我。”
抱得太紧,沈絮几乎喘不上气。
“你回家后,一句话都没跟我说。”温以渡沮丧地瘪着嘴。
她服了,艰难地转过身,抬手敲了下傻猫脑袋。
“我很累。被艾瑟琳精神力伤的还没恢复,又处理你们的事。回到自己家,舒服得一句话不想说。”
沈絮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
“裴时霁给我改了系统。你帮我查一下,八天前剧院的原始监控还在不在。我怀疑那天有第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