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看到沈絮突然中弹,愣在原地。
紧接着,一人脑袋上挨了一拳。
“说了多少遍,陌生人的东西不能拿!一点钱就把宝贝全交出去了?”
沈怀宽一拳砸在两个小孩脑门上。
他蹲下来,从沈絮下颌摸到面具边缘揭开,底下是一张陌生却干净的脸。
沈怀宽盯着看了两秒,转头对两个还在抹眼泪的小孩说:“快去找陈婶拿药。耽误了救人,今晚训练翻倍。”
“阿宽,你要带她回家?”
“就是!不是说不能随便带陌生人回去吗?”
“她是个好人。”沈怀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脸,抱着人往林子外走。
退化者沈絮,给了底层很多人向上走的希望。她要是因为他的判断失误出事,罪过就大了。
她来这里,是上面……发现了什么?
……
沈絮是被疼醒的。
她的手指动了动,麻药劲没退干净,脑袋里闷闷地跳。
空气里有草药味,混着柴火气。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怀宽靠着门框,手里端了杯水。他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抱歉,我以为你要伤害那两个孩子。麻醉弹已经取出来了。”
沈絮不说话,盯着他看。
五师兄的同位体居然这么有礼貌,这兔耳朵……
不容易。
她终于有个认识的人是普通兽人了。
沈怀宽皱眉回头:“陈婶,药给错了?她怎么不说话。”
“我拿的药从不出错。”陈婶端着砂锅过来,把药碗塞进沈絮手里,“喝了。”
沈絮注意到陈婶左手食指上有道刀伤,疤很旧了,边缘泛白。
她抬眼看她,对方正朝她笑,眉眼温和。
“孩子,我是陈婶。在穗穗的药店帮忙,有口碑的。”
沈絮把药喝了:“谢谢陈婶。”
陈园长气色不错,过得挺好,她又何必打扰。
“好孩子。”陈婶拍拍她,转头冲沈怀宽,“小豆子又赊了药钱。再不还,我也帮不了你。”
“过段时间宽裕了还。”
“一千米外就是双野孤儿院。阿宽,把这些孩子送去那儿生活,最起码有保障。”
“我救的,交给别人不放心。”
“那个……”沈絮从手环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陈婶,你拿着这张卡去刷。剩下的钱就存着,当这位阿宽先生和孩子们的医药钱。”
沈怀宽脸一沉:“你施舍我?”
“是交易。”
沈絮忍住不去看他冒出来的兔耳朵,从手环里取出蛊蝶玻璃罩。
他伸手来抢。她立刻收起,转身就往门外跑。
沈怀宽追出去,陈婶紧跟其后,嘴里喊着:“诶,阿宽,你别对小絮动手!她哪里打得过你!”
跑出屋外,沈絮扫见院子里十几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对着蚂蚁窝念叨。
那声音像三十岁的人。
旁边两个看起来八九岁的男孩,拍手叫好时,眼睛是灰蒙蒙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阿宽先生在教这孩子防身的本事。”
“你看到的太多了。”沈怀宽伸手来抓她。
沈絮侧身一让,避开他抓过来的手腕。
他反应不慢,顺势反手扣她肩膀。
几个回合后,她被引到角落,一脚踩进孩子挖的浅坑。
沈怀宽抓住机会反扑,却被她借力转身,一记重踹踹在腰侧,沈怀宽被踹得摔进草垛。
孩子们静了一拍,然后炸开:“阿宽输了!阿宽输了!”
沈怀宽从草垛里坐起来,没生气,反倒笑了一下。
“我以为退化者沈絮纯靠运气才走到今天。现在看,能走到今天,和你这身本事分不开。”
沈絮重新把玻璃罩拿出来:“可以说了?”
沈怀宽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转头对陈婶说:“陈婶,麻烦您先带孩子们去吃饭。”
陈婶好半天才回过神,招呼着孩子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看似瘦弱的姑娘。
一段时间不见,原来小絮已经长成这样了。
—
等院子里的人全走干净,沈絮开口:“你知道我是沈絮,我却不知道你是谁。不公平。”
“沈怀宽。一个流浪的人。”他说。
沈絮抬眸轻笑:“都说同姓的人几千年前是一家。沈大哥,你就这么跟本家妹妹说谎?华彩蛊蝶都有,怎么是流浪的人。”
沈怀宽眉心一跳:“看来你通过世家跃了阶级,知道不少事。”
“可以这样说。”沈絮看着他,“沈怀宽,你现在说,我也许会看在你养了十个孩子的份上帮你。但我查出来什么,就不会再帮了。”
想起那些孩子,沈怀宽到底不忍,开口:“是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要追溯到王位争夺。
二皇子斗败被杀,支持二皇子的派系被清算干净。
沈怀宽幸运,清算那天贪玩出去,躲过一劫。他的家人和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尤其是那些玩伴,中了不知名的蛊毒,二十多年过去,还维持在孩童的模样,连心性都没长大。
沈絮听得皱眉:“华彩蛊蝶的毒没这么重。他们还中了别的蛊?”
“是。”沈怀宽苦笑,“我也是六年前认识别人才知道的。一直按蝶蛊来解,步骤错了,他们再也恢复不了。”
“教他们认蛊毒,是因为我打探到上面似乎要有动作。我担心他们出事。”
他顿了顿,“沈絮,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这个目标太大,突然有大笔资金流出,会把这里的人扯进去。这院子里的孩子,都是没地方去的。”
沈絮看着他耷拉下去的兔耳朵,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六年前跟你说蛊毒的人,是个左眼尾有痣的姑娘?”
兔耳朵瞬间竖起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沈怀宽指着门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小姐,把东西还来,你该走了。”
沈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玻璃罩放下。
“你讲了故事,看在本家的份上,我也给你一句忠告。皇室已经成立研究蛊毒的专项组。最好收起你的打算。”
他好像已经遇见了四师姐的同位体。但这人不愿说,甚至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
“絮絮。”
沈絮刚走到路口,就听见有人喊她。她抬头,几步走到宁淮面前:“在我身上安了定位器?”
宁淮没说话,拉着她上了悬浮车也沉默。
沈絮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找哪里有定位器。
【絮姐,宁淮很不对劲。】
「我知道,但我不把定位器找出来,会想杀了他。这是我第三讨厌的东西,被人实时知道行踪。」
找到了。
沈絮扣掉弓身上凹槽靠近黑曜石的圆珠,悬浮车就在此刻猛地转弯,圆珠形状的定位器掉在地上,看不见了。
她把弓收起,缓了会儿,朝他走过去:“伤在左臂,你因为别的雄性包扎这件事生气,我也生气你安定位器,宁淮……”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宁淮拉到腿上坐着。
动作不轻,膝盖撞上中控台,闷响一声,他连眉头都没皱。
“絮絮,你连句软话都不肯说。”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腰,指节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像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