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只睡了五个小时。
她得弄清沈怀宽为什么点名见她，正准备吃消除痕迹的药，就被裴时霁从后面按住了手。
“没多狠。别吃药了。”
沈絮偏头，指了指左肩上那圈咬痕：“狗咬的。要不要再给你看点儿别的？”
一圈牙印，红得扎眼。
裴时霁心虚地移开视线，拿起外套给她披上。
也不能全怪他。
是她一直在诱他，哄着问“好不好”。
他本来对她没什么抵抗力，就……
愣神的工夫，药已经进了她嘴里。
裴时霁攥了攥手：“沈絮，下次不能把事情安排在亲密的第二天。”
沈絮看他：“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
“那今天不去找陆司迟。”他握住她的手。
“不行。”她把手抽回来，“死刑犯最多在关押地待两天，然后送空中监狱。那地方没一个自己人。”
裴时霁以为陆司迟是借机见她，没想到是个罪犯。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六”？
明天，不，今天就搬回去。
沈絮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转了这么多弯，她只想知道沈怀宽为什么找她。
见了一面，打了一架，陈园长也认识。
想把那些“孩子”托付给她照顾？
一个小时后，零号基地监牢地下一层。
沈絮看到沈怀宽时吓了一跳。
脸颊凹下去，面色蜡黄，兔耳朵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
她瞥了一眼李副官。对方立刻摆手：“沈小姐，我们不虐待犯人。是他自己服毒。昨晚他发病我们才发现。”
不是温以渡。
也不知道陆司迟怎么处理假冒的。
沈怀宽抬起眼，笑了一下：“多谢李副官满足我的遗愿。有些话，我想单独跟沈小姐说。”
裴时霁一听就不乐意了。
这里连监控都没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不知道。
“沈怀宽，这不符合规矩。”李副官直接开口。
上校不在，他得看住沈小姐，杜绝任何一个他能打得过的雄性靠近。
“有关陆上校日夜看守的蛊虫。”
沈怀宽捂着嘴咳嗽，耳朵始终耷拉着，“可以请他来旁听。”
李副官脸色一变：“稍等。我去禀告上校。”
又过了几十分钟，陆司迟出现在了这里。
他看了眼沈絮，然后把视线落在沈怀宽身上：“只有半小时。”
“谢谢。”沈怀宽说。
“我不同意。”裴时霁的声音插进来。
沈絮抓住他的手，低声哄：“半小时很快的。你听的是机密，对你不好。”
裴时霁感觉到手心里被塞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大概是能窃听的设备。
他哼了一声，抬眼瞪向陆司迟：“就会装模作样。”
陆司迟没理他。只觉得沈絮太辛苦，还要哄这么个听不进去话的雄性。
—
门关上了。
沈怀宽收回视线，忽然说了句：“你们感情很好。”
陆司迟的眉心微微一折：“你的时间不多。”
沈怀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有西南万乡还有蛊虫研究？”
“应该和那些蛊虫有关。”
沈絮坐到他对面，手背在身后，把窃听器贴在了椅子背面。
“是啊。”他眼里浮起一层怀念，“那是鸢鸢拿命换来的结果。我不能看着再有人拿它们害人。”
“鸢鸟？陈鸢？”
沈怀宽的瞳孔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原……原来你真的见过鸢鸢。”
话刚出口，他又自己刹住，眉头拧起来。
“不对。她说自己没朋友。你怎么会知道？”
沈絮没接话。
确定他之前见过的会蛊的姑娘是四师姐的同位体，可她没有机会再见到四师姐了。
沈怀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记得她，就好。”
“发生了什么事？”
“二十年前，王位争夺……”
沈怀宽的眼神慢慢飘远。
沈家支持的二皇子败了。
女皇肃清沈家，他碰巧活了下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遇见了陈鸢。
穿着裙子，左眼尾一颗小痣，走动的时候银铃响个不停。
她抬手一指，那些飞虫就径直朝女皇派来的禁军扑了过去。
“喂，小鬼。你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些蛊虫吗？”
“不、不知道。”
他兽化成兔子，撒腿就跑，怕自己也被喂虫子。
可那么好看的人，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十四年后，他为儿时的伙伴寻药，路上又遇见了她。
比当年憔悴了很多。
她告诉他，他们的蛊毒太深，她也救不回来，只能缓解痛苦。
有一丝希望也好。
从那天起，他跟着陈鸢学蛊。
他不敢碰蛊虫。她笑他胆子小，还拿出些奇奇怪怪的蛊，让他只能说真话。
有些情愫，在那些日子里悄悄发了芽。
可陈鸢有她自己的事要做。
她说，帝国皇室骗了万乡的族长，说蛊虫是用来研究不治之症的，结果全被用来杀人。
她说当年死那么多人，有她的责任。因为前族长是她父亲。
陈鸢四处奔走，是为了收集所有的蛊虫。
万乡的兽人没有朋友，以蛊虫为伴，死后也会沦为养料。
她舍不得杀。
—
沈怀宽讲完，咳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
他抬手，止住要过来的沈絮：“这是蛊毒，遇血就钻。沈小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絮抿着唇，声音发沉：“你刚才说，万乡的兽人死后会成为蛊虫的养料。她……死在了利斯卡庄园的地下室？”
沈怀宽笑了笑，没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沈絮攥着手，喉咙里堵着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一只手落在她肩上。
陆司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要觉得错了。幸亏是你发现。如果是别人，指不定拿这些蛊虫去做什么。”
“原来是沈小姐。”沈怀宽咳了一声，语气反而松下来。
“对不起。”沈絮看着他，“我以为是有人在偷偷研究。”
“鸢鸢生平很厌恶有人利用蛊虫杀人。她不会介意你的做法，我也不会。”
沈絮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平，回到正事：“那你昨天去工具房做什么？想带回陈鸢的尸骨？还有，蛊虫数量那么庞大，你们是怎么瞒过六年前的宋屿秋，把它们关到那里的？”
沈怀宽笑着，笑着又咳出一口黑血。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忽然像打哑谜似的问：“沈小姐觉得，是谁在帮我们？”
“你都这样了，还猜什么猜！”
“当今国师。”他顿了一下，喘匀了气，“姜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