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一行不敢停歇,巳时刚过,正是人困马乏之时,忽见远处有座城池。
那城踞龙蟠形势高,凤楼麟阁彩光摇。御沟流水如环带,福地依山插锦标。
真是铁瓮金城,神洲天府。
“老沙。”猪八戒放慢脚步,凑到沙悟净身旁:“假公主今日抛绣球招亲,你说,她可会如前世那般,选中和尚做驸马?”
“嘘——”
沙悟净左右张望一番,见周遭百姓盯着猪八戒看,赶紧提醒:“二师兄,你在天庭为官多年,怎不知哪些话不能说?”
猪八戒自知失言,捂着嘴巴,尴尬笑了笑。
沙悟净扬起下巴,示意猪八戒往前看:“和尚耳朵灵得很,还是小心为妙。”
“四下都是百姓,呜呜嚷嚷的,和尚听不见。”猪八戒不以为然,甩着袖子追上金蝉子,夺过缰绳便往人群中钻。
金蝉子一怔:“八戒,那条街挤得水泄不通,你引着我去那里作甚?”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朗声说:“人多热闹,老猪最爱凑热闹。”
金蝉子弯腰夺缰绳:“你爱凑热闹,只管去便是。莫要拉着我,我要入宫见陛下。”
“你想见陛下,陛下未必肯见你。”猪八戒手掌一翻,将缰绳缠在掌心:“不如随老猪去看热闹,若是运气好,许是能碰到陛下。”
孙悟空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寻常热闹可没这么大动静,能惊动满城百姓。错过这场热闹,怕是会抱憾终身。”
金蝉子游移不定,愣神的功夫,孙悟空已将她搀下马,不由分说,顺着人流径直朝前走去。
街上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今日是何节庆?怎这般热闹?”金蝉子边走边望,好奇问道:“怎都是男子?此地女子不能出门?”
孙悟空嘿嘿一笑,边走边答:“方才有两个行人提起这桩盛事,老孙听了一耳朵。
原是天竺国公主年登二十,在十字街头高结彩楼,抛绣球撞天婚。”
“天竺国公主?”金蝉子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公主在此招亲,那布金禅寺里那位公主是何人?
金蝉子脚步一顿,拦住一位书生,问道:“阿弥陀佛,敢问施主,国中有几位公主?”
“陛下只得一位公主,你竟不知?”书生上下打量着金蝉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你是和尚,也要抢绣球,娶公主?”
“施主误会了,贫僧只是好奇。”金蝉子谢过书生,拽着孙悟空挤进人群中。
那书生望着她的背影,冷嗤一声:“嘴上说是误会,人却往绣楼方向走。虚伪。”
猪八戒、沙悟净挤过来,斜了那书生一眼,向前追去:“和尚,猴哥,等等我们。”
“和尚,你走慢些。”孙悟空步履匆匆:“方才不肯来,眼下又急着去,真是奇怪。”
“我去彩楼并非是为看热闹,也不是要娶公主。”金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只为看一看公主那张脸。”
孙悟空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问:“你看她做甚?”
“看她是真是假。”金蝉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转过街角,遥遥望见一座彩楼,那楼八窗玲珑,端是气派。
金蝉子瞪大眼睛向楼上望去,楼上有六七十胭娇绣女,都不是她那日所见之人,心里不免犯嘀咕。
正疑惑间,忽然一声呼喝:“公主驾到。”
那声音又尖又利,刺耳得很。
金蝉子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官兵开路,后头跟着一只大象。
那象头戴红花,身披彩缎,背上驮着一顶彩轿,轿顶上插满鲜花,轿中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
她探出头来,一双媚眼四处探看。见金蝉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慌忙收回目光,羞得满脸通红。
金蝉子瞳孔一震,眼前这位公主容貌与寺中那女子一般无二。
只不过寺中女子饥一顿饱一顿,脸颊、身段略显消瘦。
这是何方妖怪,跑到天竺国作乱?难不成是冲她来的?
猪八戒追上来,打趣道:“和尚,公主国色天香,配你绰绰有余。不如留在此地,与她做个驸马,如何?”
“去,去,去。”金蝉子挥了挥衣袖,一脸嫌恶地说:“八戒,你若皮痒大可以直言,我念上一遍咒,保你通体舒泰。”
此言一出,三个徒弟俱展欢颜。
猪八戒丝毫不惧,腆着肚子挑衅道:“你只管念,老猪若开口求饶,便随你姓。”
说笑间,那象已行至彩楼下。
天竺国公主下了轿,在侍女的簇拥下踏进绣楼,不多时便出现在窗前。
金蝉子心思一动,勾起嘴角,笑容透着几分邪魅。
她站在猪八戒身后,推着他,向彩楼下挤去。
“和尚,你推我作甚?”猪八戒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急声叫道:“老猪又不做驸马,何必往前凑?”
金蝉子步伐又快了几分,挤得周遭男子叫苦不迭。
“看热闹,自然是越靠前看得越清楚。”
那公主本是妖怪所化,之所以鸠占鹊巢,是知金蝉子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到此。
假借一国之富,搭起彩楼,欲招金蝉子为驸马,采取元阳真气以成太乙上仙。
那妖邪进了彩楼,拈香焚起,祝告天地。
祝毕,这才拿起绣球,近窗观看。
见金蝉子挤过人群,来到彩楼下,妖邪羞涩一笑,玉手一扬,那绣球朝金蝉子打去。
金蝉子正与猪八戒等人说笑,忽觉一道黑影兜头落下,抬眼一瞧,原是绣球向她打来。
“和尚,那公主相中你哩!”沙悟净揶揄道。
金蝉子冷嗤一声,纵身一跃,毗卢帽撞在绣球上。
绣球歪了一寸,落入猪八戒怀中。
十字街头挤满儿郎,济济哄哄都来奔抢绣球。
猪八戒低头看着怀中的绣球,先是一愣。而后好似受到惊吓一般,手一抛,绣球冲天而起,落入人群中。
“你这穷酸也想娶公主?呸,做梦。”
“家父乃是户部尚书,这驸马我当定了,尔等还不快滚?”
“绣球是我的。”
“……”
人群熙攘,绣球时起时落,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戒,荣华富贵抱满怀,你怎不要?”金蝉子一拳捶在猪八戒背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自从离开高老庄,老猪便收了心。管她是公主还是女王,老猪一概不理。”
“呆子。”金蝉子一把拧住猪八戒的耳朵,正要开口呵斥,便听孙悟空在耳旁喊。
“和尚,那绣球又朝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