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并无恶意。”金蝉子知她顾虑,急忙解释:“想要看清公主容貌,是怕陛下问起时,贫僧答不上来。”
屋中静下去,许久都没动静。
“唉。”老院主唉声叹气,近前劝道:“施主,圣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佛心之坚,老衲生平仅见。
若是他都对你动了歪心思,那这世间再也无人能帮你查明真相,还你公道。”
金蝉子哭笑不得,老院主若知晓她的秉性,绝不会说出佛心之坚这种话。
回应老院主的,只有沉默。
金蝉子摇头轻叹,转身离去:“罢了。”
“圣僧留步。”见她要走,天竺国公主突然开口:“还请圣僧近前来。”
老院主急忙让开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蝉子脚步骤停,迟疑片刻,走上前,透过孔洞向里看去。
屋顶缺了几片瓦,一束月光穿过缺口,斜斜地洒进屋中。
月光下照着一位少女,此女形容消瘦,蓬头垢面,可脸上的灰尘遮不住倾国之姿。
眉如翠羽,肤似羊脂。娇欺楚女,美赛西施。
金蝉子收回目光,沉声说:“此去天竺国,贫僧会在陛下面前提起此事,至于陛下如何处置,贫僧不便干涉。”
“多谢圣僧。”天竺国公主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金蝉子并未多言,搀着老院主转身离去。
“还望圣僧费心,早日解决此事。”老院主拄着拐杖缓步慢行,眼底的担忧少了几分:“若她不是公主,也请圣僧捎信回来,老衲也好另寻打算。”
金蝉子颔首,笑着应下:“老院主放心,不管她是不是公主,贫僧都会差徒弟回来报信。”
因有这桩事,金蝉子不敢久留。
第二日鸡鸣一遍,前院行商哄哄皆起,引灯造饭。金蝉子唤醒孙悟空等人,叩马收拾,辞别方丈,先众位行商一步,出了山门。
师徒一行上了大路,一路向西。将有寅时,终至鸡鸣关。
“猴子。”金蝉子勒紧缰绳,唤住孙悟空:“方丈说鸡鸣关有几只蜈蚣精作祟,你去瞧瞧。寻到他们,打杀便是。”
“哦?”孙悟空眨了眨眼,神色有些诧异。前世那老和尚只顾自己逃命,哪里会管这些?
他一个纵身,落在金蝉子身边,抬头问:“和尚,那蜈蚣精又不曾阻路,为何要打杀他们?”
“他们在此地为非作歹,唯有鸡鸣之时才会离去,不知有多少无辜生灵遭害?既然遇见,自然不能放过。”
差事未落到猪八戒头上,猪八戒笑得甚是开怀:“猴哥,和尚让你去,你只管去便是。啰里啰嗦,甚是烦人。”
“呆子,你与老孙同去。”孙悟空冷嗤一声,拽住猪八戒,腾空而去。
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和尚又不曾让我去,你拽我作甚?”
孙悟空嬉笑道:“老孙躲不过,你也别想躲。”
他二人吵吵嚷嚷,眨眼便没了踪迹。
沙悟净卸下担子,揉了揉肩膀:“和尚,下马歇息片刻吧!”
金蝉子翻身下马,坐在箱笼上。
“和尚。”沙悟净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昨夜子时你方回禅房,可是出了什么事?”
金蝉子也不欺瞒,如实相告。
沙悟净早知布金禅寺里那位才是真公主,却装出一副惊讶模样,惊叫连连。
“此事定有蹊跷,只是不知真相如何,又该从何查起?”金蝉子轻咳几声,止住话头。
沙悟净轻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必太过忧心。”
金蝉子微微颔首,正要应声,忽闻一阵喧哗声。
循声望去,原是昨日遇到的那伙行商快步奔来,为首之人神色慌张,不断催促:“走快些,再快些。”
众人自金蝉子身旁经过,见她在此歇脚,纷纷侧目。
“和尚,你怎不赶路?”一高壮汉子停下脚步,问道:“前头便是鸡鸣关,走快些,片刻便能过去。待天明,那几个妖怪出来,可就难办了。”
“阿弥陀佛,劳施主挂怀。”金蝉子唇边挂着温和的笑容,催促道:“尔等快些赶路吧!莫要误了时辰。”
高壮汉子皱起眉头,催促道:“长老还是随我们一道过关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贫僧有降妖伏魔之能,今日到此,只为了除掉那几个祸害。”金蝉子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施主快些离去,莫要波及尔等。”
高壮汉子松了口气,抱拳行礼:“长老保重,后会有期。”
这一坐,自寅时等到卯时。
卯时过半,鸡鸣关妖风大作,黄沙漫天。
金蝉子眉头一皱,觑眼看去,影影绰绰,瞧见一道黑影藏在黄沙中,直奔鸡鸣关而来。
“不好,有妖怪。”沙悟净横握降妖宝杖于胸前,将金蝉子护在身后。
狂风卷过,那黑影兜头砸下,金蝉子这才看清,来者是一只蜈蚣,身长数丈,宽一丈有余,身有百足,个个精壮。
“妖怪,受死。”沙悟净大喝一声,举起降妖宝杖迎了上去。
金蝉子眼底战意滔天,她胸口微微起伏,一道微弱的蝉鸣自她体内传出,随即消失不见。
“轰——”
降妖宝杖砸在蜈蚣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蜈蚣精断成数截,散落在地。
沙悟净满脸错愕,盯着手中的降妖宝杖,低喃道:“我有这么厉害?”
金蝉子掩嘴偷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妖怪尚未化形,怎是你的对手?”
它虽未化形,可身怀剧毒。皮糙肉厚,刀剑难伤。
便是能杀他,沾上毒血,不死也要脱层皮。若非如此,金蝉子不会悄悄出手。
“和尚。”
“老沙。”
孙悟空、猪八戒一前一后,腾云驾雾,匆匆赶来。
瞧见地上的尸首,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几个蜈蚣精原是一窝的,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一窝半大的,甚是难缠。
老孙费了好大工夫,才打杀他们。只跑了这一只,没想到在这里。”
猪八戒按落云头,朝那蜈蚣精的尸首吹了口仙气。
火苗腾地一声蹿起,眨眼工夫便将尸首吞噬殆尽。
“此物有毒,还是烧了为妙。免得哪个不开眼的捡了去,伤了性命。”猪八戒收起钉耙,笑呵呵地说。
“八戒顾虑周全,甚好。”金蝉子翻身上马:“我们走吧。”
猪八戒把眼一瞪,神色颇为不满:“老猪刚回来,还没歇够呢,你又要走。”
“我要进宫面圣,不能耽搁。”金蝉子夹紧马腹,白龙马疾驰而去。
猪八戒连忙跟上:“陛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不见也得见。”金蝉子头也不回,喊道。
“为何?”猪八戒追问道:“陛下有把柄在你手中捏着?”
“把柄倒没有,不过他女儿困在布金禅寺,再拖下去,不死也得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