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夫人，案犯就在里边，您随我来。”
脚步声渐渐靠近，猪八戒恼恨不已，扒着栏槛向外望去，瞧见寇夫人破口大骂。
“刁妇，我师徒四人好心与你家做道场，你却诬陷我等杀人劫财，良心何在？”
行至监牢外，寇夫人脚步一顿，挥退衙役，斜了猪八戒一眼，而后看向金蝉子。
金蝉子淡然一笑：“夫人前来，可是有话要说？”
“你倒自在。”寇夫人冷哼一声，眼底的恨意难以掩饰。
“自在？”猪八戒气得直咬牙：“你若觉得自在，那便同我等换换。”
“休想！”寇夫人怒喝一声，咬着后槽牙说：“若非尔等不告而别，我家老爷怎会抬着金银追赶？
更不会打翻箱笼，引来贼人惦记。他一生行善，却落得如此下场，都是你们这些秃驴害的。”
猪八戒越听越气，伸出手臂去抓寇夫人：“黑心的婆娘，你不怪杀人害命的贼人，却将过错推到我等身上。
蛮横不讲理，还欺软怕硬，难怪寇员外与你争吵不休。我若是寇员外，也不愿与你过。”
寇夫人见猪八戒发了狠，吓得连连后退，可脸上却无半分悔改之意。
“我家老爷不该许斋万僧，你们这些秃驴只知骗吃骗喝，哪有慈悲心？”
“我等听到夫人与寇员外起争执，不愿受斋供，才悄悄离开寇府。”金蝉子微微拧眉，耐着性子解释道。
寇夫人一怔，随即涨红了脸，却强撑着不肯悔改：“不愿受斋供，直言便是，为何不辞而别？”
金蝉子吭哧一声，眼底的悲悯变成愠怒：“寇员外当众辱骂夫人，贵府公子虽有心劝阻，却无能为力。
我等不走，难不成要推开门，看夫人有多狼狈？我等不愿让你难堪，到头来却成了我等的不是。”
寇夫人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就是。”猪八戒恶狠狠地瞪着寇夫人，附和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寇夫人脸色愈发难堪，金蝉子却不愿就此罢手。
“寇员外许斋万僧，这一万个僧人当中定有骗吃骗喝之徒，可贫僧不在其中。
我等不愿登门叨扰，是寇员外亲自来迎，迫不得已才到贵府。
知你二人因斋僧一事积怨已久，贫僧不敢久留，小住四日，三日都在做法事。”
寇夫人眸光一闪，僵直的脖颈缓缓垂下去。
“贫僧问心无愧，反倒是夫人……”金蝉子顿了顿，嘲讽道：“明知元凶是何人，却放任不管。”
猪八戒眼底的鄙夷更甚，冷笑道：“难不成那伙贼人是夫人派来的？”
“一派胡言！”寇夫人猛地抬起头，厉声怒喝：“我与他夫妻多载，便是磨没了夫妻情分，也不会下此毒手。”
“如此说来，夫人还是良善之人。”金蝉子轻笑几声，眼底闪过一抹好奇：“既然良善，为何要陷害我等？”
猪八戒用力点头，前世也是这般，寇夫人怪他们不受斋供，便咬死他们不松口。
他压下思绪，附和道：“无仇无怨，为何害我们？”
“谁说尔等与我无仇怨？”似是想起往事，寇夫人眼底冒火，勾唇冷笑道：“那日我与老爷因功德一事起了争执。
尔等就趴在窗户上偷听，却不肯说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眼睁睁看着老爷抹去我的功德，我怎能不恨？”
金蝉子老脸一红，神色有些尴尬：她道如何，原来是为这桩。
“八戒，此事怪你与悟空、老沙。”
“怎能怪到我们头上？”猪八戒把眼一瞪，语气颇为不满：“是你先偷听的，我等不过是有样学样。”
“呸。”金蝉子啐了一口，笑骂：“我躲得极好，不会露出破绽。尔等站着，影子映在窗户上，这才被她瞧见。”
师徒二人因为这些小事争论不休，寇夫人愈发气恼。
“住口。”她脸黑如炭，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气极了：“我家老爷乐善好施，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早知如此，还积什么德，行什么善？”
“你当真以为寇员外在行善？”金蝉子挑了挑眉。
寇夫人瞳孔骤缩，诧异地看着金蝉子：“这都不算行善？妖僧，你莫不是心虚，故意这样说？”
“寇员外嘴上念着慈悲，对待妻儿却刻薄如刀。”金蝉子取出佛珠，轻轻捻动，一道金光顺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
她轻叹一声，继续说：“许斋万僧，不过是将僧人请入家中，旁的事一概不问。
事得圆满，不过是想换取功德，以求来世。却不知此乃伪善，不可取也。”
寇夫人嘴唇泛紫，额头冒汗，她顿了顿，颤抖着问：“我夫妻二人付出良多，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猪八戒冷哧一声，这夫妻二人倒也般配。
金蝉子摇了摇头：“伪善所得功德不及真善，却并非一场空。”
“呵。”寇夫人松了口气，随即又露出苦笑：“人都死了，说这些有何用？”
金蝉子瞥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夫人，可是打定主意，要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为寇员外陪葬？”
猪八戒竖起耳朵，捏着栏杆的手紧了紧。
寇夫人犹豫片刻，手指一松，手帕飘然落地。
“诬陷尔等，不过是恨他奉佛如痴，却落得这般下场，心有不甘。罢了，罢了……”
眼泪夺眶而出，寇夫人转身离去：“哄骗世人的是如来，是佛门。尔等不过是佛门弟子，同我家老爷有何不同？”
“你别走呀！”猪八戒眼睛瞪得溜圆，扒着栏杆叫道：“放我们出去。”
寇夫人充耳不闻，拐过墙角，没了踪影。
猪八戒垂头丧气地坐到金蝉子身旁，发出一声长叹：“猴哥怎还不回来？”
“莫急。”金蝉子闭紧双眼，掌中佛珠光芒更盛。
猪八戒看着金蝉子掌心的佛珠，眼底闪过一抹好奇，正要开口询问，却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寇夫人翻供，大人要提审唐僧师徒。”
金蝉子猛地睁开眼，垂下手臂，使衣袖遮住佛珠。
猪八戒眉头微皱，嬉笑道：“莫不是寇夫人幡然醒悟，要还我等清白？”
不等金蝉子应声，衙役已到。
“里头的和尚，随我等去公堂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