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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 第61章 新君新气象-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1章 新君新气象
    半个月后。

    东宁省,石屏湾码头。

    咸腥的海风里混杂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石灰气味。

    两千吨级的柴油机铁甲舰放下厚重的跳板,包着硬铅头的胶底靴踏在湿滑的木栈桥上,发出连串沉重的闷响。

    郑刚峰走下了踏板。

    他的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超薄橡胶连体服,头上扣着铜框防毒面罩,口鼻处戴着浸了石灰水与薄荷油的厚纱布。

    在他身后的一众绣衣卫同样浑身裹在橡胶服里,手里端着带刺刀的火铳,靴底在泥浆里拔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郑刚峰举目望去,看见行宫方向的上空升腾着几道笔直的黑烟。

    海风吹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油腻的羽毛烧焦味,透过纱布口罩直往众人的鼻腔里钻。

    当郑刚峰带兵来到行宫那座满是霉味的洒扫库房时,屋里正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哐!哐!”

    此时,当年负责建造澳洲行宫的老实人,原工部主事,后被贬为澳洲行宫负责看守洒扫库房的刘守田,正举起榔头,对着头顶梁木接榫的暗槽砸了下去。

    他连砸了十几下,陈年的木屑和干泥扑落下来,迷了他的眼。

    只见一块松动的方木脱落,从里面掉出一个油布包摔在了地上。

    油布裹了三层,用浸过松脂的细麻绳捆得死紧。

    刘守田跪在地上,用牙齿咬断麻绳,露出一本用羊皮缝边、被汗水泡得发硬发黑的厚账册。

    他抱起账册冲出破门,扑倒在泥水里,正撞在郑刚峰沾满黄泥的胶靴前。

    郑刚峰低头看着地上这个骨瘦嶙峋的人,发现对方的胸口明显有些凹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诧异地问道:“刘守田?”

    刘守田喘着粗气,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力气说道:“我是原工部主事刘守田!你们是朝廷来的钦差吧?这上面记录了这些年间所有太监和地方官的黑账!”

    郑刚峰弯腰扯过账册,掀开第一页看了一眼。

    随后,他隔着厚厚的口罩吐出一口粗气,抬手一挥,道:“按账拿人,先封常平仓。”

    次日拂晓。

    城东常平仓的三道铁锁被绣衣卫用钢钎生生崩断。

    沉重的仓门嘎吱大开,尘封多年的霉尘扑面而来。

    数百名绣衣卫点起火把,照亮了层叠如山的麻袋。

    郑刚峰拔出短刀,顺着麻袋中缝狠狠一划。

    金黄色的陈麦如飞瀑般哗啦啦倾泻而下,踩在硬底靴下,发出极其干脆的碎裂声。

    而在这些粮堆背后,还整整齐齐码着三千口未开封的咸肉木箱,桐油封条上赫然盖着户部两年前的防伪钢印。

    灾民在城外易子而食,粮仓在城内密封三年。

    接下来的二十天,石屏城与桉城内,火铳的轰鸣与锁链的拖拽声昼夜不绝。

    行宫西侧,原本用来隔绝染疫太监的潮湿地窖里。

    太监曹进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身上曾经辉煌的织金孔雀蟒袍早就烂成了恶臭的布条。

    外头沉重的铁链撞击声由远及近。

    曹进眼皮跳动,颤抖着从烂棉袄的夹层里摸出藏了数月的一小块碎金子,金子边缘被磨得有些发亮,还带着体温。

    忽然,他听见了牢门的铁锁被铁锤砸裂的巨响。

    曹进没有半分犹豫,仰起满是脓疮的脖子,将那块碎金硬生生塞进干瘪的喉咙,指头死死按住喉结,拼命向下碾压。

    “砰!”

    铁门被撞开,靴子踩在积水里的水花溅在了曹进的脸上。

    此时的曹进身子弓成一只干虾,在泥水里剧烈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串骨节错位般的闷响,翻着白眼的眼角渗出一行暗红的血珠。

    这场禽疫爆发在雍祥十四年,而朱翊镀是在雍祥十三年回的上都天城。

    朱翊镀回圣明本土之前,专门下旨让曹进留守澳洲行宫,他本以为日后还能再回澳洲,却没想到后面竟然会爆发致命的禽疫。

    因此,像曹进这样,留在澳洲行宫,却没有死在禽疫之中的宦官是极少数,其他宦官都死在了这场可怕的瘟疫之中。

    ……

    光大元年三月,澳洲的暴雨停了。

    石屏湾的海面呈铅灰色,海浪拍在砂岩岬角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一艘巨大的神山级战列舰缓缓靠岸,九根粗壮的排烟管喷出浓烈的柴油黑烟,在湿润的海风里久久不散。

    朱常溪踏上焦黑的栈桥。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没有佩玉,只挂着那柄天子剑。

    齐德宝跟在朱常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鬓的花白已经全变成了干枯的雪白,手里握着一根削平了节疤的拐杖,步履有些拖沓。

    两人没坐车,顺着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深沟的官道往前走。

    路旁的深坑里填着厚厚的生石灰,石灰泛着青白,周围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焦褐色。

    空气里虽然没了尸体腐烂的味道,但风一刮,迎面扑来的焦土味里,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甜腥。

    半山坡上,几根未剥皮的粗原木搭成了一座简陋的小庙。

    黄泥抹的墙皮被雨水冲塌了半边,露出里面的稻草。

    庙前没有香炉,只用两块黑石架着一个生了绿锈的铜药罐,里面插着几十根干枯的草茎。

    此乃张道人庙。

    朱常溪停在庙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泥墙,指尖沾上一层干燥的黄土屑。

    山风吹乱了他的发髻,将他的玄色袍角刮得啪啪作响。

    他转过身,看着山脚下空荡荡的港湾,和远处几座残破不堪,烟囱断裂的水泥窑。

    齐德宝停下步子,单手按着拐杖,喘着粗气,靴底全是烂泥。

    朱常溪指了指脚下踩着的这片泛着白碱与焦灰的泥土,道:“齐爱卿。”

    齐德宝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接话道:“老臣在。”

    朱常溪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天子剑的青铜剑首,视线穿过林立的焦黑木桩,望向海平线上起伏的铁甲舰轮廓,语气坚决道:“以后朕若有了太子,到了十五岁,朕会让他来这片废墟上住一年。朕要让他闻闻,这几百万死人的味道。”

    齐德宝拄着拐杖的手指陡然一缩,骨节凸起,喉结动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神山级战列舰拉响了低沉的汽笛。

    战舰厚重的音浪撞击着空旷死寂的海湾,惊起滩涂上一群灰色的不知名海鸟,扑棱棱掠过泛着油光的铅色海面,飞向无尽的深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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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明天只有1更,但是信息量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