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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洪武遗诏开始北美建国- 第25章 逆洗油道-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5章 逆洗油道
    “轰隆!轰隆!”

    前方四里外,漫天泥浆飞溅。

    明军五号铁马的驾驶舱内,仪表盘上的油压表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郑玄博亲自握着两根冰凉的生铁操纵杆。

    他的眼眶通红,下巴上胡茬凌乱,身上那件玄铁甲早已被汗水与机油浸透。

    三天两夜没有合眼,他的神经却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伯爷!后头建奴咬上来了!距离不足三里!”

    副手刘小满趴在后方了望孔前,扯着沙哑的嗓门嘶吼道:“他们的烟浓得像着了火,速度半点没降!直冲着咱后屁股撞过来了!!”

    “好!来得好!!”

    郑玄博嘴角露出冷笑,猛拉转向拉杆,道: “黄台吉贪心不足,果然上钩了!传令六号、七号、八号车,进林子!顺着我这辆车轧出来的辙印走!谁也不准熄火!把油门给我稳住!”

    “轰——”

    四辆大明改良战车发出清脆敏捷的轰鸣,宛如四条游入深海的黑鲨,一头扎进了蒲河南岸那片方圆二十里的沼泽黑松洼。

    黑松洼看似平坦,实则地下尽是深达三尺的腐殖质烂泥,上面仅覆着一层薄薄的冻土。

    明军的轻装战车由于提前卸下了重炮与冗余装甲,履带更宽,压在冻土层上虽有下陷,却依然能凭借强劲的低扭平稳穿行。

    然而,十分钟之后,只听轰隆隆一阵响动。

    金国那二十辆重达万斤的生铁怪物,带着狂暴绝伦的冲量,悍然撞入了黑松林外围!

    灾难在接触烂泥的骤然爆发!

    脆弱的冻土层根本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集中压强,“咔嚓”连声爆响,泥层刹那间塌陷!

    打头的三辆金国战车车头瞬间一沉,那具原本用来破障的巨大生铁破阵铁犁,当场像犁铧一样深深插进了烂泥深处!

    “哗啦——!!”

    泥浆如喷泉般溅起三米之高!

    巨大的阻力让战车剧烈摇晃,车内的八旗甲士被摔得头破血流。

    沉重的车身顿时失去了速度,履带在烂泥塘里疯狂空转,将地底黑臭的淤泥卷上半空!

    “大汗!陷住了!泥太深了!!”

    驭手惊恐凄厉的尖叫声在车厢内响起。

    后方指挥车上的黄台吉面色骤变。

    他一步跨上甲板,环视四周,只见黑松林内雾气弥漫,地面尽是泥沼暗坑,而郑玄博的那四辆战车,竟然在前方百步外的硬树根丘陵间灵活地绕转,尾部喷出的青烟轻盈飘渺。

    “蠢材!开加力冲出去!”

    黄台吉眼中闪过一丝暴怒与狠厉,厉声咆哮道:“引擎最大供油!用全速冲过去!碾碎这片林子!!”

    “轰轰轰轰——!!”

    二十辆金国战车的引擎发出了濒死般的凄厉咆哮!

    为了挣脱泥沼的束缚,驭手们拼命压下供油手柄,将油门彻底踩死!

    转速顶满!

    曲轴在缸体内疯狂撞击,气缸温度急剧攀升至极限!

    黑烟化作了滚滚血红的毒雾,恶臭弥漫方圆数里,生铁铸就的气缸水箱里,冷却水瞬间沸腾,“呜呜”的蒸汽狂暴地从阀门中喷出!

    战车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超极限高负荷运转!

    在烂泥的拖拽下,每一辆金国战车的负荷率都超过了设计的百分之一百二!

    原本需要三十个时辰才会彻底爆发的致命化学聚合反应,在这片极度泥泞的修罗场中,被疯狂压缩催化!

    活塞在尖叫,轴瓦在发烫!

    机油油道内的焦黑沥青漆膜,在剧烈的高温高压下,如滚沸的胶水般,硬生生糊满了每一个润滑间隙!

    金国战车的轰鸣声中,开始夹杂起令人牙酸的“喀啦、喀啦”金属干磨之音!

    就在这片泥沼深处的高岗暗林中,一双冰冷沉静,宛如独狼般的眼睛,正透过枯黄的松针,盯着这一切。

    这双眼睛来自九岁的郑继伟。

    他浑身裹着烂泥与荒草,趴在一棵巨松的枝桠上,手里紧紧攥着火折子。

    在他脚下的树洞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郑继业交给他的生石灰、高纯碱水罐,以及用松脂浸透的引信。

    郑继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胸膛内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听到了那些建奴铁兽肚子里,正传出一声声凄厉诡异的金属哀鸣!

    情况正如郑继业在铁岭卫那间清冷小屋里推演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郑继伟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底露出了噬血寒芒,低声道: “建奴的铁王八们……你们的死期,到了!”

    三月初四,子时。

    黑夜笼罩了黑松洼。

    残月如钩,斜挂在枯枝之间,将惨白的光辉洒在泥泞与残血交织的战场上。

    战斗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残忍至极的绞肉拉锯。

    金国军凭借着惊人的兵力优势与八旗巴牙喇的悍不畏死,硬生生用木石垫道,将十二辆战车从泥沼中拖拽了出来,在蒲河南岸的高地上扎下了一道半月形的生铁环形防御阵地。

    而郑玄博统领的四辆大明铁马,则游弋在外围两里处,借着树林与地势的掩护,不断用轻型火炮与抬枪对金国阵地进行穿插骚扰。

    然而,明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咔……嗤……”

    五号指挥车的引擎发出一声疲惫的喘息,缓缓滑入了一处背风的山洼盲区。

    车门弹开,郑玄博踉跄着跌落下来,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烂泥中。

    他的右臂缠着带血的布条,在方才的交火中,一枚金国重箭擦碎了他的护膊,带走了一大片血肉。

    “伯爷!油……见底了!!”

    刘小满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满脸泪水道:“四辆车,加起来剩下的油……不足两桶!连跑回东京城的油都不够了!”

    “而且……而且五号车和七号车的引擎动静不对!转速提不上去,机油箱滚烫,排气管子直往外吐火星子!再这么跑下去,不等建奴打过来,咱们自己的车也要在林子里趴窝了!!”

    后方聚集的二十余名明军老卒,闻言如遭雷击,缓缓低下了头颅。

    柴油耗尽,引擎濒临拉缸,后路被断。

    在这个塞外的严寒雪夜,他们已经完成了以四辆敌二十辆、将敌军主力钉在泥沼中整整一日夜的奇迹。

    但奇迹的尽头,似乎只有死亡。

    郑玄博缓缓扶着战车冰冷的装甲站起身来。

    这位二十七岁的大明统帅,抬头望向黑松洼北方那片依然黑烟缭绕的敌营,虎目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惨烈,开口道: “兄弟们。”

    他拔出腰间残破的大刀,声音沙哑道: “柴油打光了,咱们还有刀;战车跑不动了,咱们还有骨头!一会儿把车里剩下的火药全填进炮膛,建奴若冲过来,咱们就跟战车绑在一块,点火殉国!大明只有断头的威远伯,没有投降的软骨头!!”

    “誓死相随伯爷!!”

    二十余名百战老卒红着眼睛低吼,纷纷抽出了腰间的戚刀与短柄铁斧。

    然而,就在这绝命死寂的关头!

    “咻——啪!!”

    一声鸣镝带着极其尖锐的啸音,骤然从郑玄博等人头顶十米高的高岗密林中破空而下!

    紧接着,一块沉甸甸的泥疙瘩精准无比地砸在五号战车的顶盖铁板上,发出一声“当啷”的清脆声响!

    “有刺客?!”刘小满拔刀怒喝道。

    “慢着!”郑玄博一把按住刘小满的手腕,目光如电般射向头顶的密林。

    只见在惨白的月光下,高岗枯树后方,一道有些矮小却极其矫健的身影在树枝间一闪而逝,紧接着,一根粗麻绳自崖顶坠落而下,上面赫然绑着一块浸透了松脂的白布。

    白布之上,用焦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刺目的大字:“崖下枯洞,碱水洗油!!”

    郑玄博见字迹粗犷凌厉,透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杀气,就知道写字的人是他的第三子郑继伟。

    “继伟?!他怎么会在此地?!”

    郑玄博来不及细想,猛一挥手,传令道:“去树林崖底下!快!!”

    数名亲兵飞扑而出,顺着麻绳垂落的方向冲入崖底石缝,仅仅数息之后,便抬出了两只巨大的密封陶罐,以及四大包干燥沉重的生石灰块!

    陶罐之上覆盖着封泥,封条上同样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却换了一种。

    这字迹纤细工整,深沉内敛。

    看着那张字条上的笔迹,郑玄博心中大喜。

    “伯爷!这……这是神仙显灵给咱送解药了啊!!”刘小满激动得浑身战栗道。

    郑玄博收拢五指,将字条攥在掌心,下令道:“架铁锅!化雪煮水!化生石灰入碱!按字条上的要求,卸开气缸底壳,逆洗油道!!”

    ……

    烈火在深洼隐蔽处无声燃起。

    沸水滚滚,生石灰倒入陶罐高纯碱液中,瞬间爆发出狂暴的白沫与滚烫的高温强碱水!

    明军老卒们以湿布裹手,顶着高温,熟练地拆下五号车与七号车的机油滤清总成,将滚烫的强碱水借由手摇加压铜泵,顺着主油道逆向狂暴冲灌!

    “哧啦——哧啦——!!”

    伴随着浓烈刺鼻的化学反应,黑褐色的黏稠液体混合着被中和溶解的硬质沥青漆膜,如污泥般自曲轴箱底部的排污口汹涌喷出!

    原本酸涩发卡、几乎要咬死的精密气缸与轴瓦,在弱碱的反复冲刷与钝化之下,焦黑尽褪,生铁内壁重新露出了森冷光滑的金属本色!

    随后,仅剩的两桶经过粗滤的生柴油与蓖麻油被重新注入。

    摇把猛摇三圈。

    点火!

    “轰——咚!咚!咚!咚!!”

    没有了阻滞,没有了酸蚀!

    五号铁马的引擎发出一声沉浑雄厚,宛如脱胎换骨般的低沉咆哮!

    排气管内喷出的黑烟彻底消散,化作了一缕极淡极纯的青蓝尾气,整台战车的怠速平稳得如同一座生铁古钟!

    神迹!

    真正的工业神迹!!

    郑玄博抚摸着战车滚烫平滑的引擎外壳,缓缓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