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目光在路灯下闪着幽深的光，“她用了‘今晚’这个词。”
梁小柔皱了皱眉，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问题。
陈九歌见她还没想通，便继续说道：“一般人开门看到警察上门，第一反应应该是紧张或者戒备。”
“如果林国财真的只是正常外出应酬，他老婆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他不在家，让我们改天再来。”
“但她特意强调了一句‘今晚’，这说明她知道林国财今晚不会回来，而且她知道林国财今晚去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更重要的是，我问她你先生经常这么晚出去应酬吗的时候，”
“她的回答听起来很正常，但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梁小柔沉默了。
她回想了一下，方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越想越觉得陈九歌说得有道理。
那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温婉得体，但仔细回想起来，
她的每一个回答都像是经过斟酌的，滴水不漏，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自然。
“所以……”梁小柔抬起头，看向陈九歌，
“你觉得林国财的老婆在撒谎？”
“撒没撒谎现在还不好说。”陈九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不想让我们知道。”
他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还站在车外的梁小柔，笑了笑，
“上车吧，今晚不白跑。至少我们知道了一件事，林国财这个人，有问题。”
车子驶离别墅区，沿着弥敦道的方向缓缓前行。
梁小柔目视前方，视线牢牢落在不断向后掠去的路面上，
眉宇间那股方才查案时紧绷的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去。
陈九歌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道：“饿不饿？”
梁小柔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几乎没吃过东西。
她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陈九歌听见了，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看来是饿了。”
“正好，我也饿了。前面路口左转，有家夜宵档的砂锅粥不错，我请你。”
“陈sir，不用麻烦了，我回去随便煮个面就行……”梁小柔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陈九歌笑了笑，
“你大晚上跑出来查案，我这个陪同的上司，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吧？”
“再说了，边吃边聊，说不定还能聊聊刚才那个案子，我还有些想法想跟你碰一碰。”
听到“案子”两个字，梁小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陈sir了。”
车子在路口左转，驶入一条新街道，在一家挂着“强记砂锅粥”招牌的大排档门前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椅，灶台上的砂锅冒着腾腾热气，
在饥饿的夜色中，米粥和海鲜混合的香气，格外吸引人。
店里环境虽然简陋，但生意却很不错，几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人。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陈九歌熟练地点好了菜，又要了两支冻啤酒。
梁小柔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陈sir，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了。”
“放心，我胃口大。”陈九歌拿起啤酒，用筷子撬开瓶盖，给自己满上，又给梁小柔倒了杯热水，
“来，先喝一杯暖暖胃。”
梁小柔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驱散了不少夜晚的寒意。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刚才的林国财案，聊到尖沙咀最近的治安形势，又聊到香江大公司的一些趣闻轶事。
陈九歌说话风趣，时不时抛出几句玩笑话，逗得梁小柔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松弛了下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结账，两人走出大排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陈九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忽然说道：“今晚天气不错，星星挺多的。”
梁小柔也跟着抬头望去，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映得发红，
其实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轮朦胧的月亮挂在楼宇之间。
“尖沙咀这边光污染太重，看不太清楚。”陈九歌收回目光，转向梁小柔，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知道附近有家酒店，顶层的露天平台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反正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去看看星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邀请朋友，去喝杯咖啡一样平常。
但梁小柔的耳根却瞬间红透了。
她不是刚出警校的小姑娘，在警队这段时间，也见识过警队里同僚，撩拨小姑娘的手段。
陈九歌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她听得一清二楚，看星星是假，另有所图才是真。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显。
她低下头，避开了陈九歌的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地回答道，
“陈sir，我……我家里还养着一只小猫，这么晚了还没喂它，我得赶紧回去照顾它。”
她说完，像是怕陈九歌再挽留似的，快步走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轰然响起，她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声音里带着一丝匆忙和慌乱，
“陈sir，下回……下回请你去我家看小猫！”
话音刚落，车子就猛地蹿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陈九歌站在路边，双手插兜，望着那辆远去的车子，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摇头失笑。
“看小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
“这借口找得……”
今晚本来是打算，借着查案的机会拉近距离，顺势更进一步，
结果人家一句“家里养着小猫”，直接把他堵了回来。
虽然说了“下回请你去我家看小猫”，
但这种客套话他听得太多了，真要是有心，今晚就不会急着走。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牺牲了一晚上的时间陪她查案，到头来还是没能走到最后一步。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急不来。